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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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第1页）

吃过饭，伍国莹坐竹椅上，捧着一杯香茗，呆呆地想心事。

秉钧秉鉴在温习英语。秉钧报&ldo;棉花&rdo;，秉鉴念&ldo;tton&rdo;；报&ldo;玻璃&rdo;，念&ldo;glass&rdo;；报&ldo;珐琅&rdo;，念&ldo;enal&rdo;；报&ldo;香料&rdo;，念&ldo;spice&rdo;……

潘振承在门边静静地听。

仆人朝伍老爷使眼色，伍国莹慌乱站起来，拱手施礼：&ldo;东主屈尊光临寒舍，国莹受宠若惊。&rdo;

潘振承走进屋抚摸秉鉴的脑袋：&ldo;方才听你念英语，好像是那么回事，比那些老通事说的英语好听多了。&rdo;伍秉鉴扑闪着机灵的眼睛问：&ldo;潘爷爷懂英语？&rdo;

&ldo;我不懂，但听多了，依稀辨得出是英语还是法语，也知道哪个通事说的夷语标准。嗯，你是怎么学的？&rdo;

&ldo;我跟在英吉利人后面，一边偷听，一边默记，然后像和尚念经不停地念。潘爷爷，在我的带动下，十三行好些徒仔都在偷师学英语。&rdo;

潘振承笑道：&ldo;好哇，一代比一代强。&rdo;

伍国莹指着儿子：&ldo;你们犯傻了不是？&rdo;

秉钧、秉鉴急忙下跪磕头：&ldo;愚孙祝愿潘爷爷万福。&rdo;

潘振承坐下喝茶：&ldo;国莹，虎门无犬子，你的三个儿子，个个能干。老大做盐商；老二是你散货档的台柱；老三小小年纪，守内会做账，跑外会采办。你的散货档，生意做得比洋行还火。&rdo;伍国莹谦恭道：&ldo;全靠东主关照我，我还得了东主几十年真传。&rdo;潘振承顺着伍国莹话茬道：&ldo;凭这点你不做行商就屈了才。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国莹，想不想开办洋行？现在是极好的机遇。你想想过去，多少散商削尖脑袋也进不了十三行，眼下一下子加五个人，等于敞开大门招商。&rdo;

伍国莹犹豫良久道：&ldo;想是想，可是一旦开了洋行，退办就不那么容易。我就怕落到商欠行一样的下场。&rdo;

&ldo;有了行商身份骑虎难下，可也如虎添翼。凭你的心机手腕，还会亏损不成？&rdo;

&ldo;可是那些商欠行，也都不是庸常之辈。散商是民商，官府管得少；行商是官商，事事受制于官府，尤其是复立公行，实行联保共赔制，做行商的风险比以前大多了。&rdo;

&ldo;你这些话不无道理。是否申办，请慎重考虑。我不能包办，但我奉劝你一句，机遇难得，要是往年，做梦都不敢想。&rdo;

&ldo;不瞒东主说，三十年前小伍子在东主的散货档做伙计，就起念有朝一日做行商。商欠案发生后，十三行人心惶惶，我咬咬牙盘下一座夷馆……怎么说呢？我现在都说不清当时为何要盘下夷馆。&rdo;伍国莹满眼茫然，看着东主同样迷茫的梭子眼。

潘振承站起来，抚着秉鉴的头：&ldo;潘爷爷不打扰了，你继续温习英语。&rdo;

伍国莹带儿子秉钧、秉鉴送启官出院门，目送启官的轿子隐没在蒙蒙的夜色中才回屋。

&ldo;你们认为可否申办？&rdo;伍国莹把儿子招到跟前问道。

秉钧道：&ldo;孩儿认为不可。肥田有人争，瘦田无人耕，越容易申办，越没有做头。&rdo;

秉鉴道：&ldo;孩儿认为可申办。阿爸老说潘爷爷深谋大智，潘爷爷想要我们伍家申办，就可以申办。&rdo;

&ldo;潘爷爷说话模棱两可，可见他内心极矛盾。&rdo;伍国莹沉吟道，捧起茶杯不喝也不放，久久无语。

秉钧秉鉴呆一旁轻声念英语，秉铎春风满面进了堂屋。

&ldo;大哥回来啦！&rdo;秉钧秉鉴叫道。

伍国莹打量着长子：&ldo;看你的神色，这单生意成了？&rdo;

&ldo;赚了三万。&rdo;秉铎喜不自胜道，&ldo;不过还得拿出一万酬谢盐务官，否则吞到肚子里都要吐出来。&rdo;

&ldo;两万的本钱，净赚两万也算够狠了。&rdo;伍国莹说罢又叹，&ldo;私盐生意赚头虽大，风险也大。这些天爹爹魂不守舍，傍晚还上华林寺烧过香。&rdo;

&ldo;告诉爹爹一个好消息，振联叔（潘振承胞弟）已经说服盐行总商，答应帮我们伍家办盐引。&rdo;

伍国莹果断道：&ldo;我们伍家今后就做盐生意。&rdo;

招商如期举行，李湖和陈用敷准时来到公行，大门内外都是人。然而，步入公堂一看，竞标席只坐了四个申办人，其余的都是看热闹的人。潘振承领着四个行商与四个申办人向巡抚藩司行礼。

李湖颇感失望：&ldo;启官，就来了四位？&rdo;

&ldo;四位行商，各说服一名商人参与竞投。&rdo;

李湖怫然不悦道：&ldo;潘总商邀请的人呢？&rdo;

&ldo;本商已经同伍国莹讲好，他应该来参与投标。&rdo;

&ldo;人呢？&rdo;

&ldo;本商不知他为何迟迟不到？&rdo;

&ldo;去叫他来，就说抚台大人有请。&rdo;

小山子和毛豆先去十三行街的伍记散货档，铁将军把门。接着，两人赶到西来街的伍家大屋，用力拍打黄铜门环。

过了许久，大门吱呀呀地开了一道缝，一个老仆人伸头出来张望。

毛豆道：&ldo;叫你家主人立即上十三行公所，巡抚大人有请。&rdo;

老仆人露出稀疏的牙齿道：&ldo;老爷全家上能仁寺拜佛消灾。这是老爷留下的信，给东主潘启官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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