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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秾华眼前一黑，反正太后不得皇孙不罢休。人多机会便多，实在发展不起来，有她至少是条退路。太后当然有苦衷，自己急不算，还要承受来自朝臣的重压。大钺皇嗣不兴，官家是贤明的君主，然而至今膝下无子，这样下去大宝岂不是要旁落？收个养子养在身边，终究不是自己骨血，几代之后，不知大钺姓谁的姓呢！太后无奈笑了笑，&ldo;我是病急乱投医，还望你体谅则个。目下你和官家正值燕尔新婚，多多走动，千万不能凉下来。头三天我可以强行把你们关在一起，以后不能故技重施，要惹人笑话的，所以靠你自己。皇后是懂事的孩子，将来生了储君克承大统，地位便愈发稳固，你懂我的意思么？&rdo;太后在她手上拍了拍，转头吩咐徐尚宫，&ldo;圣人性善，初登后位，你要仔细留意，时刻提点，别叫娘子们乱了规矩。再传口谕，命太医局初一十五入涌金殿请脉。圣人身强体健，是官家之福，也是我大钺之福。&rdo;徐尚宫俯首领命，秾华心里明白太医请脉的意思，起身福了福，红着脸说：&ldo;孃孃的话我记在心上了，今后一定多去福宁宫走动，请孃孃放心。&rdo;太后点头道好，&ldo;时候也差不多了，我料官家在殿里，你去吧。别耽搁太久，我先过花园，同娘子们说说话。&rdo;秾华辞出来，福宁宫离宝慈宫很近，两宫在同一条横向的线上。不过福宁宫正殿略比宝慈宫超前些，从后西门进入，便可看见宽阔的丹墀。正殿殿门洞开，两掖侍立黄门，一派煌煌气象。宫中押班见她来了，匆匆上前揖手，&ldo;与圣人见礼。后殿的冠服臣等已经筹备好了，只等圣人下令便开箱。&rdo;秾华提裙上丹陛，问：&ldo;官家何在？&rdo;押班道：&ldo;官家刚从文德殿回来，国子祭酒进献了一本印册，甚得官家欢心。眼下官家正在偏殿，圣人请稍待，容臣入内通传。&rdo;今上面前谁都不敢放肆，他不喜人亲近，连贴身的内官都侯在门外。秾华进门来，拿眼睛询问押班，押班往东边的阁内指了指。她微颔首，裣衽站在槛外等候，只听押班入内低低叫了声官家，&ldo;今日是六月初六，圣人奉太后慈命来为官家晒龙袍。&rdo;再细细听，他嗯了一声，便无下文了。相处三天，多少也窥出些端倪来，他是那种从来不懂得主动的人，有时甚至你进一步他退两步。如果傻等，只怕永远也等不来机会，须得她先起个头。也许他会觉得不耐烦，但是渐渐成了习惯，哪怕再防备，总有松懈的时候。她挽着画帛回身吩咐，&ldo;你们先过柔仪殿，把箱子搬到丹墀上，我随后就来。&rdo;众人沉默行礼，却行退出了福宁殿。龙凤落地罩后面支了一张屏风，不是玉石，也不是牙雕，似乎是一张打磨过的巨大牛皮。皮子韧性好，绷得极紧，呈半透明。对面一排槛窗开着，有光从外面照过来，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今上侧坐的身影。他燕居时不戴冠，随意束发导玉簪，发迹磊落，鬓角刀裁一般。穿一身圆领大袖的罗衣，斜倚凭几，姿态闲适舒展。秾华脸上堆砌出微笑来，绕过屏风，暖暖叫了声官家，&ldo;你在忙么？&rdo;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话，不过看样子不像要发怒。时照说他生气的时候会捻动手指，她留意了下，并不见有什么反常，便壮了胆子挨到他坐榻旁。探头看，那帖上章子形状各异，字体迥然，收集了古今诸多文人墨客的落款。她仔细分辨，因为年代久远，有的有些斑驳了，只从中认出几个来。比方陆机、谢安、欧阳询。她觉得可惜，&ldo;这么好的印帖，没有妥为收藏，再过几年就毁了。&rdo;今上终于抬起眼，依旧带着沉郁，略扫了她一下，&ldo;如今到我手里，就要想办法补救起来。&rdo;她唔了声，又挨近点儿，&ldo;做拓片么？好些认不全了，还怎么补救？&rdo;一根纤纤手指点在一枚半残的阴刻上，&ldo;只剩下隐约的几笔了，你能猜出来是谁的印？&rdo;他不答，提笔在白折上勾画，笔尖游走，勾出个篆体的孙过庭。秾华上下比对，果真和残余的痕迹合得上，便啧啧赞叹道：&ldo;官家学道深山，臣妾佩服得五体投地。&rdo;他大概不屑同她谈论这么高深的学问，不声不响把帖收起来，装进了木匣子里。她也不气馁，继续攀搭道：&ldo;我要去柔仪殿了，你同我一道去吧！孃孃说晒龙袍时官家也需在场，图个好口彩。你就在边上看着我，尚宫们把话传到孃孃耳朵里，她老人家会很高兴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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