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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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第2页）

天边悬着一轮孤月，暗淡的星子寥落的缀在漆黑的天幕上，彻彻底底成为了皎洁明亮的月光的陪衬。

而在这比白云更清柔、比白雪更圣洁的月光的照耀下，横流的鲜血越发的诡异而污秽。

&ldo;啧！&rdo;极轻极缓的一声，带着无尽的惋惜与感慨，&ldo;果然啊，初时再怎么温热，渐渐地，也就冰冷了。&rdo;

紧接着，便是带着破了的风箱一般嘶哑低、喘的声音，又愤怒又惊惧：&ldo;你……你这个畜牲！畜牲！&rdo;

只见皎皎明月之下，污浊鲜血之上，到处都是横卧的尸体，肢残臂折，连死都支离破碎。

而唯一一具稍显完整的女尸，也被利刃横七竖八地划了许多的伤口，流出的鲜血已将尸体完全浸染，根本辩不清样貌。

在女尸旁边的，是在场唯二的两个活人，一斜卧，一挺立。

斜卧的是个年已不惑的男子，挺立的却是个十岁出头的男童。

男童着一身杏黄的衫子，发梳马尾，额前有数缕青丝垂荡。他面容虽稚嫩，神情却沉稳，其风姿隐隐，如圭如璋。

此时，他的脸上带着清浅而雅致的笑意，衬得那地上男子扭曲的面容愈发狰狞。

&ldo;畜牲？呵，&rdo;男童虽遭此辱骂，却半点儿也不着恼，笑吟吟地问道，&ldo;父亲何出此言？&rdo;

他将&ldo;父亲&rdo;二字咬得极重，仿佛在问：&ldo;说我是畜牲，那生出畜牲的你又算什么呢？&rdo;

男子扒着妻子血肉模糊的尸体，失声喊道：&ldo;你不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一出生就被你害了！你这个怪物！怪物！&rdo;

听到这个禁忌的词汇，男童终于绷不住脸上的笑容，神色骤冷：&ldo;呵，怪物？你们这些前一刻温情细语，下一刻便刀剑相向的人，心肠怕是比我这个怪物还冷！&rdo;

&ldo;呼‐‐呼‐‐呼‐‐&rdo;男子重重地喘息着，他每吸一口气，胸口便如被利刃刮过一遍，又冷又疼。

可是，见到男童终于变了脸色，他却&ldo;哈哈&rdo;大笑了起来，畅快至极：&ldo;似你这种怪物，永远也不懂得人的温情。也不会有人给你温情，永远不会！哈哈哈……呃……&rdo;

笑声未尽，人已气绝。

男童面色大变，广袖一挥间，男子刚刚离体的魂魄便化作了尘烟，永远消散于天地之间。

而后，他惋惜般地叹了一声：&ldo;你夫妻本约好了生生世世，这世间却只余下了一道魂魄，实在令人叹惋！&rdo;仿佛反手间毁去其中之一的不是他一般。

男童寂寥地叹息了一声，抬头望向高悬的孤月。孤月凄凄，却圆的如玉盘一般。

&ldo;正月十五，又是一年上元节啊！&rdo;

他记得，他此世离家去往青玉坛时，便是去年上元节；而在十五年前，他作为东方羽被地上僵毙的男子从水中救起时，也是一个上元节。

后来，他便成了这男子的儿子，被取名欧阳少恭。

&ldo;已经……十五年了啊！&rdo;欧阳少恭俯身，伸手合上了欧阳翎至死仍圆睁的双目，幽幽道，&ldo;当年，你多管闲事救我时，我便暗暗发誓，定然要让你后悔当日所为。如今，你可是后悔了吧？若不然，又怎会死不瞑目？&rdo;

他话说得极狠绝，神情里却有掩饰不住的怅惘：终究，你们知晓了我的来历，便丝毫也没有缓和的余地，只当我是害了你们儿子性命的怪物。

呵，既然如此，在下若不做尽恶事，岂非名不副实？

最后看了一眼欧阳翎夫妇的尸体，欧阳少恭转过身来，疾步走进自己离家前住的屋子里，从床下的暗格里取出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

打开来，里面也没有别的，只是一缕乌黑顺滑的青丝，正是他当年在天墉城与漫天定情后，偷偷自她发间剪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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