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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玲子非常诧异的是,从姐姐那儿回到曹凯家时间已经不早,可家里只有曹凯一个人逗着小宝在玩,含烟阿姨和自己的妈妈都不在。
“唉,人呢?”
“我们不是人吗?”曹凯不怀好意地。
“曹凯哥,你少使坏,你知道我在问你妈和我妈。”
“两个妈都不见了,只剩下我这个男妈妈了!”曹凯做着苦脸逗得小宝嘻嘻直笑。
玲子走上去跟小宝抱作一团,小家伙开心得手舞足蹈。
“好,你陪他玩。根据我妈的交代这会儿他该喝奶了,我去冲。”
“谢谢曹凯爸爸!”玲子握着小宝两只小胖手给曹凯作揖,小家伙真的像模像样地作了起来,乐得曹凯连连回礼。
玲子盘起两条腿坐在沙发上,让小宝坐在自己的腿窝里,陪他做游戏、唱歌,一会儿又爬起来背着他满房子乱转,一会儿又让他踩着摇摇晃晃的脚步、扭着胖乎乎的小屁股跟自己学跳舞。
曹凯站在一边眼泪都笑了出来,说玲子的贪玩样儿不比小宝大多少。玲子反驳,说带小孩就要把自己当做小孩,要回到和小孩一样的年龄去,否则就是在用成年人的优势无情地残害小孩子那幼小的纯洁的心灵,说完又嘿嘿笑着补了一句,“这是大志姑夫的理论。”玲子抱起小宝,嘴里高喊,“大志姑夫说得在理儿,让我们一起痛快地玩、快乐地成长!”人已不知窜到哪间房子去了。
“淑怡,你想不想见见他?”蒋含烟有一天冷不丁问杨淑怡。
杨淑怡心里一阵痉挛,她清楚蒋含烟在说什么,抬头看着蒋含烟。
“淑怡,你知道他和启源还有其他几个同学一向要好的,所以他们之间并没有断了联系。他的情况我们也一直都是知道的。”
蒋含烟见杨淑怡并没有阻止她的意思,便继续讲了下去。
“他出国以后,一开始并不是很顺利。这想也是能想到的,他在那种心理和身体状况下出去,一时半会儿能好到哪里去。他来信会说在那边的一些情况,好的、不好的都有说的,只是在信中他从来没有再提过你。”
杨淑怡不经意地将目光转向窗外,她分明看见一对青春年少的恋人相拥相依,那是曾经怎样让她魂牵梦萦的情景。
“我就想了,这也正说明他的在意,在意又得不到,只能回避。后来似乎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学业上,逐渐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这一点在国外尤其不容易,他是吃了苦的。再后来,便是事业上比较顺利的发展。似乎是很多年以后吧,我想至少是他出国十年左右的样子,突然有一次来信说结婚了,并且已经有了孩子。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之后的来信更多的还是在谈工作上的事儿,家事儿谈得比较少。”
“我记得他刚回国那会儿,噢,他已经回来好多年了,回来定居,就在上海。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蒋含烟自顾自说着,“有一次启源他们几个聚会,丁嘉靖、王生杰、黄俊立都到齐了,这好像是他们从上海船务学校毕业后的第一次吧。大家都有很大变化,王生杰成了企业家,黄俊立在外省一家研究所,工作性质和启源、丁嘉靖比较相似,他们还经常开展一些联合项目研发。大家似乎都为这次来之不易的聚会而动容,喝了不少酒,话也就多了起来。王生杰首先提到你,说你去了西北从此杳无音讯,说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还说有一次路过西北想要去看你,结果发现你在的地方实在太远,最终没有能够成行。丁嘉靖从来没有主动问起过你的消息,这次也不知是王生杰的话引起了他的好奇,还是他自己实在忍不住一直以来的牵挂,便要我告诉他你的情况。我从你们二十多年前那场误会说起,一五一十把你的全部情况都告诉了他。我记得当时他听得有点儿发呆,之后便很少讲话,直到大家散场。临散前他还特意向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不过,既然你对他的情况这样一无所知,显然他一定是觉得不便,并没有与你联系了。就为这,启源回来没少抱怨我,说我没事干又提那些陈年往事让人挂牵做什么!”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杨淑怡突然问。
“让我想想,”蒋含烟略作思考,“对了,就是曹凯考回上海读大学的那一年,应该是九四年。”
杨淑怡没有再说话。她清楚地记得,曹凯刚刚考走的那段时间,家里电话没来由地总是响,拿起来又没有人说话。当时她以为是曹凯牵挂玲子,放心不下玲子的伤,打了电话不是玲子接的又觉不妥便挂了。杨淑怡还很是好意地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这事儿,免得曹凯尴尬。但是,现在看来那些电话应该不是曹凯打的,至少不全是。
“你不想见见他吗?”蒋含烟打断杨淑怡的思绪,“你们之间应该有很多话需要谈一谈或者说一说吧。一场误会持续了那么多年!再说……”蒋含烟略显迟疑地停了下来。
杨淑怡有点儿茫然地看着蒋含烟,并不希望她在这个时候停下来。沉默良久,蒋含烟抬起头看了杨淑怡一眼,“他非常希望与你相见的。淑怡,如果不是事情发生了变化,这些话我是不会对你说的,你现在的生活充实、平静,也很幸福。提起他,对你而言,我知道其实是忧伤大于喜悦的,但是……”
“为什么含烟又停下来了呢?”就杨淑怡对蒋含烟的了解,以及她们姐妹间的无话不谈,蒋含烟今天的屡屡中断,让杨淑怡有一种隐隐的不祥感,她努力地阻挡着这种感觉的蔓延。
“淑怡,丁嘉靖真的是一个很死心眼的男人,对你用心太深,我第一次把你们之间的误会解释给他听时,他就表示了强烈的希望联系或者见到你的愿望。只是当时我想,你家庭稳定,孩子又都没有成年,你要操心的事儿够多了,你们之间的事隔了那么多年,这种见面也许并不显得那么急迫,不是吗?你们各自有家,各自生活着自己该有的生活。后来他太太因为从小在国外生活,对国内的环境不很适应,便回去了,孩子也跟她一起走了。这样,这些年他便一直一个人留在国内。不过,也许他能理解我不去提议或者安排你们见面的原因,也没有就此再提出过什么。只是,我可以明显感觉到,每次大家见面,他总是很留意有没有人提到你的名字,他只要听见有人说说你的情况,并且知道你一切都还好,就会一脸的满足和欣慰。表面上看,似乎他很满足于这种现状。其实,你和我最清楚,那不过是一种无奈,他把对你的思念和爱恋无声无息地掩藏在了这种看似平静的表面背后。”
蒋含烟不去看杨淑怡,继续说下去,“前一阵他自己感觉总是低烧。淑怡,你知道在这个谈发烧色变的特殊时期,大家都
对发烧现象太过敏感,他们单位派了专人陪他去医院检查,结果……”蒋含烟话语顿了顿,杨淑怡的心跟着紧了紧,“结果当然不是现在流行火热的什么季节性传染病,而是……”蒋含烟又顿了顿。杨淑怡觉得自己在蒋含烟这种没完没了的停顿中快要窒息。“唉。所以,想想他这一生,觉得也真是挺不幸的!”蒋含烟轻描淡写便把话结束了。
“结果到底是什么?”杨淑怡忍无可忍。
“淑怡,是癌症呢。”蒋含烟轻声地说,仿佛这两个字是把利剑,稍微重点儿就会伤了杨淑怡的心。
“什么癌,什么程度?”杨淑怡机械地干巴巴地问。
“胃癌,”蒋含烟再次停了一下,“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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