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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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第1页）

当即就有侍御史知杂事谢涛反对，他提出：&ldo;先帝东封西祀，所用仪礼器物那么多，但是还没有听说有所毁坏拆迁。且遗诏有&lso;务从俭薄&rso;的说法。现在有司制作的陪葬冥器太过于侈大，以此来烦劳州县拆毁城门屋舍，不是先帝的意思。请下少府，根据道路城门状况，裁减一下规格。&rdo;

这个意见，太后不从。

她太爱赵恒了，要给一生中唯一爱着的男人一个尽力风光的葬礼。

这时，仁宗与太后都坐在阁子里，听到这里，仁宗说道：&ldo;城门卑者当毁之，民居不当毁也。&rdo;

小小宋仁宗，就在太后摄政的当口儿，提出了自己的第一条政治意见，预表了他的折中能力，以及民生理念。事实上，这也是太后亲自调教的结果。所以，当他的意见与太后有&ldo;冲突&rdo;时，太后还是理解了这个非亲生儿子的&ldo;岐嶷&rdo;之处，史称&ldo;太后以为然&rdo;。

乾兴元年（1022）冬十月己酉，葬真宗文明章圣元孝皇帝于永定陵。

&ldo;天书&rdo;在真宗的皇堂里。

王曾就这样结束了一个时代‐‐真宗&ldo;神道设教&rdo;时代。

但&ldo;春秋责备贤者&rdo;，此案也被王夫之所批评。

王夫之认为丁谓是个小人，这是&ldo;万世&rdo;都能认同的事，王曾骗丁谓，说要独自留下来与太后讨论自己侄子的过继问题，然后密陈丁谓的种种恶行，如&ldo;兴淫祀、营土木、陷寇准、擅除授、毒民病国、妒贤党奸&rdo;等大罪，如果这样，也可以理解为是王曾在恪守圣贤的&ldo;权道&rdo;，属于&ldo;不诡于正者&rdo;；但是王曾却编排了山陵改作、包藏祸心、令帝无后这类谎言，最后导致丁谓失败。这是小人陷害君子的诈术，王曾读圣贤书，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正因为有王曾这样的恶例在先，所以后世纷纷效法，章惇、苏轼，交相指摘为&ldo;党人&rdo;，略有文字之小疵，就污蔑为大逆，很多大狱的兴起，毒流于士林，不知道有多少。所以王曾&ldo;计出于此，操心之险，贻害之深&rdo;，谁还能说大宋有&ldo;社稷臣&rdo;呢？这样的&ldo;君子&rdo;，不过是逞&ldo;气&rdo;而已，其&ldo;小人&rdo;，不过是施&ldo;毒&rdo;而已。逞&ldo;气&rdo;和施&ldo;毒&rdo;，又能相去多少呢？

那么，面对施&ldo;毒&rdo;的小人，君子，怎么办？

一向通达的王夫之，在这里给出了传统士大夫常有的姿态：如果不能在正大方略中惩治小人，那么，就应该暂时搁置起来，等待他&ldo;自毙&rdo;。如果自己没有罪错，那么得失、理乱都可以听天由命。这时虽然得不到什么，但也不会失去什么；虽然不能治理什么，但也不会毁坏什么。&ldo;自靖&rdo;而已。之所以要&ldo;正大&rdo;，是为了恪守理法的平衡；之所以要&ldo;刑赏&rdo;，是为了尽得忠厚的极致。君子于此&ldo;不可不慎&rdo;。

这就是王夫之的结论性意见。

我一向敬佩王夫之，对他这一番意见，沉吟良久，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知道的是：存在，常有困境，在困境中选择并恪守中庸之道，极难。所以孔夫子要说&ldo;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rdo;。（《论语&iddot;雍也》）&ldo;中庸之道&rdo;乃是&ldo;平衡之道&rdo;，不是&ldo;中间之道&rdo;。所谓&ldo;平衡&rdo;，是指事务间比较而言，最为合适、妥当、准确的那个节点。而&ldo;权道&rdo;也即变化通达之道，就是通往这个节点的&ldo;方略&rdo;。&ldo;权道&rdo;与&ldo;中庸&rdo;有同等重要的性质。它也是人类处在困境中，亟需明了的选择与恪守。能够&ldo;合目的性&rdo;而又不背离圣贤价值大经大法，不是人人都能达致的境界，所以，很难。所以，孔子也同时说：&ldo;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rdo;（《论语&iddot;子罕》）王曾的案例、王夫之的解释，印证了&ldo;中庸之道&rdo;那种难以穷尽的存在秘密、体用秘密，以及背反性质的秘密。

作为&ldo;意志自由&rdo;的人类，无往而不在选择中。

丁谓贬谪崖州

丁谓，他的&ldo;选择&rdo;让他在后世的名声褒贬参半。

他与另一个大人物王钦若，后来也有矛盾。但&ldo;瘿相&rdo;王钦若似乎比&ldo;鹤相&rdo;丁谓更善于处理君臣关系、同僚关系。事实上，王钦若比丁谓更&ldo;阴&rdo;，丁谓比王钦若更&ldo;险&rdo;。王钦若往往暗中让对手栽跟头，丁谓则明着就让对手吃大亏。但细考这二人的往事种种，似从未动过杀机。换一句话说，王钦若、丁谓，为人贬为&ldo;奸相&rdo;&ldo;佞臣&rdo;的这两个人物，他们搅动起来的宫廷斗争，可能尔虞我诈、钩心斗角，但还不至于你死我活、刀光剑影。他们都有各自的底线。

所以，大宋帝国在真宗一朝，不论如何&ldo;内耗&rdo;，与秦汉隋唐元明清以及中世纪欧洲的宫廷斗争比较，依然算是和平的。而且，所有的被贬官员，包括寇准在内，他们在斗争失败后，呈现的度量和智慧，也依然让人感到：毕竟是中国士大夫。

丁谓后来继续被贬，贬到了比寇准的贬地雷州更远的崖州去做司户参军。雷州在今天的广东湛江，崖州则在今天的海南三亚，是当时中国最南端的荒凉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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