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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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进了王家院子，绿树重重，沿墙栽着香草，并无艳丽颜色。多亏生意发展起来之后，柳娘就另辟了苗圃，把&ldo;俗艳&rdo;的杜鹃、百合移走了，不然这戏怎么唱哦。

&ldo;竹林青青，主人家好雅趣。&rdo;县令指着屋后的一小丛竹林道。

&ldo;先生本想栽梧桐的，可惜没等到，就栽了竹子。&rdo;柳娘小声道。

县令一瞬间就在脑海中补全了：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米不食……看来这隐居人真有出仕的意图啊！县令更有信心了。

进了堂屋，主人家并不在堂上待客。柳娘带着县令转到东厢，迎面就见王老汉敞胸袒腹，抱着酒葫芦狂饮。

柳娘告罪，小碎步上前给王老汉拉好衣襟，轻声回禀：&ldo;有客来了&rdo;。

王老汉醉眼惺忪的看了一眼县令一行，嘟囔道：&ldo;老汉只会喝酒！&rdo;

这一眼在县令看来倒有些高深莫测了。县令坐定，细细叙话，王老汉咿咿呀呀并不作答。

县令的耐心也是有限的，这明显不按套路来的，县令十分不耐。本想发火儿，可一看旁边规矩侍立的柳娘，又忍了下来，若说王老汉隐士风度、不拘俗礼，可这童儿是在外面交际惯了的，他觉得如此不算冒犯官威，难道真有什么自己没看出来的蹊跷？

县令看今天不能套出话来，预备着打持久战，按下烦躁，告辞而去。

出了院子，县令等了等，果然等到小童出来，县令这才略觉安慰。

&ldo;老父母，我家先生醉酒，小童窃有些薄知浅见，有污老父母尊听。&rdo;

&ldo;你且说来。&rdo;

&ldo;我家先生十五束发从军，杀敌八年，辗转回乡又逢太宗陛下、仁宗陛下山陵崩，悲痛伤心，厌倦红尘，只愿平淡从容度过余生。而今细细算来，先生四十有五。常年酗酒，体格败坏，实不堪老父母看重。&rdo;柳娘如同背台词一般把这段话说出来，起承转合有些夸张。

&ldo;先生大才，在德不在貌、在思不在体，我等只有躬身请教的，并不敢不恭。&rdo;县令姿态放得很低，&ldo;还请回禀先生。&rdo;

&ldo;这并不是先生说的，是我说的。&rdo;柳娘摇头，俏皮道：&ldo;先生还说他并无治国安邦、经济仕途之才，往日在军中最钦慕的便是文成公，只学了些皮毛的观气之数。&rdo;

县令闻言有些失望，他还想拜一位精通官场的幕僚、师爷呢，没想到这隐士名气不大口气不小，居然敢自比军师刘伯温。县令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问道：&ldo;那先生可有箴语？&rdo;

&ldo;并无。先生只说他此生并无仕途的缘分，恐又遭山陵崩的伤心。&rdo;

&ldo;什么！&rdo;县令大惊失色，不顾读书人的体统抓住柳娘的前襟，几乎把她提起来了，喝道：&ldo;你说什么。&rdo;

柳娘也不挣扎，仿佛不知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一样，小声道：&ldo;老父母三年后再来吧，到时就知先生了。&rdo;

三年，三年，三年在县令脑子里回荡，难道？难道？

第11章不种田

刘县令回到官邸，默默找出之前写好的文章、画好山居隐逸图丢进了火盆。

幕僚不解，问道：&ldo;东翁，这是为何？难道那位先生恃才傲物，不肯答应出仕？&rdo;

县令在求贤访问之前已经和幕僚细细分析过，还有那首&ldo;无人芳&rdo;的自喻诗，怎么看都是一个有所图谋的人，怎么会不肯出仕呢？没见刘县令连文章都写好了，细细修改过几便，就等着东风到了，在士林文坛传扬开来。

&ldo;比不肯出仕还糟糕些，此人不是大庸就是大贤，是庸是贤只有时光能验证，而无论是庸是贤都不是我一个小小县令能驾驭的。&rdo;刘县令掩目长叹，开口就是帝王之事，这样的胆子，不是一个县令敢用的。溧水县离京都有多远，那位先生又哪儿来的人手和消息途径，在拜访之前，刘县令已经仔细查过，自问并无疏漏。难道真是一位能望云观星的大能？读书人敬鬼神而远之，本不该信这些，可文成公刘伯温仙迹未远，刘县令也不敢妄下断言世上没有这种能人。

可是这些都不能和幕僚说，臣不密则失身，若是传扬出去，自己也逃不脱诅咒帝王的嫌疑。刘县令再次叹息，三年后帝星将陨，这是足以引发大地震的消息，可惜自己层次不够，就算消息是真的，也毫无用处。

刘县令的苦恼幕僚不明白，进言道：&ldo;东翁有何疑惑，何不说与在下，在下干的不就是答疑解惑的活计。&rdo;见县令还是不肯说，又劝道：&ldo;而今陛下重自然之道，在东苑开辟茅屋、田洼、鱼塘，亲身田亩，道法自然。位高权重如三位杨大人也要写&lso;澹然从容&rso;之句，正该我等效仿啊！溧水又不像南直隶，善产蟋蟀，倒能捉蟋蟀进贡陛下，图谋上进。况且宫中太后素来厌恶陛下沉迷玩乐，以蟋蟀之名幸进，亦为士林不耻，东翁啊……&rdo;

&ldo;你说的这些本官又如何不知？&rdo;刘县令有气无力的摆手，上有所好，下必兴焉，陛下的爱好也无非斗蟋蟀、扮隐士农夫了，想要投其所好只能从这两点下手。刘县令难道不想升官，可这不是找到个烫手山芋吗？

&ldo;罢了，三年后再看吧。&rdo;是郭嘉还是马稷，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这位自恃大才的&ldo;先生&rdo;，有没有真本事，三年后就知道了。

县令把此次不成功的寻找千里马自封伯乐之途暂且封存，溧水县乃是上等县，有多少事情等着他处理呢！

……

等忽悠走了刘县令，王老汉吓得噗通一声坐在地上，问道：&ldo;你说什么了，县令没有怪罪吧？&rdo;

&ldo;王爷爷还不信我？&rdo;柳娘一挑眉，道：&ldo;我和县令大人做了买卖，包我们十年内无忧。&rdo;

王老汉看了她一眼，想骂她异想天开，又想着刚刚才走的县令总不是假的，以往又何曾想过能在县令面前喝酒大醉。最后王老汉决定不为难自己，他也渐渐明白了，自己就是柳娘的挡箭牌，按她说的做个&ldo;隐士&rdo;也没什么不好。美酒照喝、美食照吃，尊敬自己的人还越来越多。

柳娘送走了刘县令，从箱子中拿出一个钱袋，里面装着整整二十两银子。这两年柳娘还用着她自己编的柳条筐做钱箱，只是从烂了窗户的花房，搬到了西厢，做足了服侍先生的童子姿态。

到了家门外，柳娘特意憋气憋红的脸，才兴致勃勃的推开大门，找到赵二郎。

&ldo;爹，您空着吗？&rdo;柳娘轻声问正在门口小憩的赵二郎。

&ldo;空着呢！小四有事儿啊？&rdo;赵二郎对这个能赚钱的闺女还是挺好的。

&ldo;爹，我有事儿和您说。&rdo;

赵二郎看柳娘满脸通红，拉着自己袖子的手都在颤抖，以为出了什么事儿，连声招呼她往里屋去。

里屋赵二婶正抱着三岁的德祖哄他睡觉呢，德祖因是小儿子最受疼宠，赵二婶这么暴躁的人，在他面前都是温声细语的。

柳娘鬼鬼祟祟的关了卧室门，掀开包袱皮，提着钱袋一角哗啦一抖动，雪白的银子就咕噜噜滚到桌上，一片白光晃得人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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