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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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这些日子里，爹领着几个&ldo;精干&rdo;的人，忙着立电线杆子、扯电线、墩变压器……好让大伙能早点盼到这一天。

晚八时整。&ldo;刷&rdo;的一声，院子里一片通亮，东院、后院乃至整个村子里瞬间变成了白昼。

&ldo;来电啦！来电啦！……&rdo;人们几乎在这同一时刻发出了惊呼，心也一下子都亮了起来。

这时，各家各户都在小心翼翼地把那煤油灯藏进了永远都不想再找到的地方。

从这一天起，我的鼻孔不再发黑了。

今夜，我太兴奋了，本想巩固一下《语文》课本里的文言文，因为再过几天就要奔赴&ldo;沙场&rdo;了，&ldo;嗨！算了吧。&rdo;我一反常态地干脆领着二弟、三弟和四弟东家串西家地走了起来。

而此时，躺在炕头儿的父亲已是鼾声大作。小妹在家里陪着还没舍奶的小弟好奇地观赏着电灯，妹妹抱起小弟翘起脚尖想用手摸一下那刺眼的灯泡，可那小手抓了几下却总也够不着。在炕上缝着鞋底的妈妈不时地发出警告，&ldo;不能总冲着电灯炮儿，看把眼睛给晃瞎了。&rdo;

由于强烈的光差反应，我和弟弟们刚从东院老叔家走出来时顿感这夜特别的黑。

我们嚷嚷着又进了后院老奶奶家。老奶奶是爷爷那股子的，听爷爷说我们还有个老爷爷，可我们谁都不知道老爷爷到底长的什么样儿。早年，老爷爷就被抓去当了壮丁，至到解放了也没个音讯，所以，老奶奶一直守着寡。可这位刚强的老太太屎一把尿一把的硬是把几个孩子给拉扯大了，如今，生活的磨难已使她背躬腰驮了。

老奶奶不敢正眼对着电灯，她用手遮着眼睛，直了直腰，&ldo;啊吆，这灯的脑袋怎么还冲下呢？&rdo;逗的大伙哈哈大笑起来。老奶奶又举起了大烟袋，对着电灯便用嘴使劲儿地裹了起来，可那烟袋就是没着，老奶奶&ldo;嗨&rdo;了一声放低了烟袋，别人又拿起了火柴给她点着，老奶奶边抽边嘀咕着，&ldo;这灯泡儿倒是怪亮堂的，就是这灯火可不怎么硬。&rdo;大伙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起来。

&ldo;嘘‐‐&rdo;我在嘴边竖起一根指头，然后又指了指坐在北炕上的五叔，大伙回头，目光投向了五叔。

五叔没有笑声，他只是在悄悄地用手抹着泪水，屋子里一时鸦雀无声的气氛使他感觉到了什么，&ldo;你们乐你们的，都看我干啥，我一个瞎子啥也看不着，点啥灯都白费。&rdo;五叔说着，自己摸着枕头打算要躺下。

性格刚强的五叔打小就双目失明，他不想就这样依靠别人养活自己，所以，家里一般的活计他都能做，拎水、抱柴禾、烧火等一些零活让他整天忙个不停。他的记忆力也超人，听力非凡，触觉灵敏。爷爷教他的天干五行知识都能运用自如，红白喜事择日选风水之类的事也能信手捻来，他能感觉天气的变化，他只要用手触摸一下水缸，便知道刮风下雨。尽管如此，做为一个大男人，他因为不能下地干活挣工分而时常感到愧疚。

一次，五叔正在从爷爷家往回吃力地拎着水桶，一帮淘气的孩子跟在五叔的身后嚷嚷着，&ldo;瞎子，瞎子……&rdo;还抓起一把灰撒在了水桶里。做饭时，老奶奶发现水缸里漂着一层灰，气得老奶奶骂起五叔来，&ldo;你个瞎子，真没用啊，嗨，这可怎么整？&rdo;

这一夜，五叔怎么也睡不着了，母亲的抱怨让他伤了自尊，他感觉自己是个没用的多余的人，活着还有什么劲儿。第二天，五叔偷偷地摸起一根细绳子，自己哭着摸到了房后一根老榆树跟前，&ldo;嗨，活着让家人受累呀，勒死得了！&rdo;

&ldo;啊呀呀！老五啊，不中呀，这可不中呀！&rdo;往回背柴禾的爷爷一眼便看见正要往脖子上套绳子的五叔，爷爷惊叫着，跑到五叔的跟前，放下了柴禾，一把摘下那细绳子，抱着五叔，&ldo;啊呀，你好糊涂呀，你妈白养活你这么大了，你怎么犯傻呀！&rdo;

&ldo;我死了倒也干净，省着拖累家人，呜呜……&rdo;五叔哭的泣不成声。

打那以后，不论是家人还的外头，谁都不敢再责怪五叔一句。为了排遣寂寞，丰富他的生活，家里人还给他买回来二胡和短笛，爹也帮五叔，时常教他怎么拉二胡，因为爹就会拉二胡，每年生产队里排练二人转时，爹就是伴奏人员。五叔的悟性不一般，不论什么曲子，只要他听过一遍，就能借着韵律演奏出来，什么《扬鞭催马送粮忙》、《白毛女》插曲、《农家乐》、《月牙五更》、《南泥湾》、《春江花月夜》、《翻身道情》、《二泉映月》等等的曲目都能熟练地吹拉。尤其当五叔拉《二泉映月》时，站在一旁的老奶奶张着没牙的嘴笑道，&ldo;这下可得好，家里又多了个阿炳。&rdo;爷爷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呲着嘴里仅剩下的几颗大黄牙。

这时，窗外的脚步声让本来就想躺下睡觉的五叔又急忙爬了起来，&ldo;八成是你爹又来了。&rdo;爹走路的声音特别，&ldo;嗵，嗵。&rdo;两脚落地的动静好像是砸夯，他身后又跟来了一帮人。

原来，爹在家里睡的正香，却被一帮兴致勃勃的社员们叫了起来，非要爹跟五叔一个拉一个吹地合奏助兴。

这会儿，老奶奶的家里又开始热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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