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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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ldo;唉呀，大侄子要进城了。啧啧，这还差不多，让我瞅瞅。&rdo;二娘笑的合不拢嘴，她的目光从我脚上的&ldo;回力&rdo;鞋、&ldo;的卡&rdo;裤子、&ldo;的卡&rdo;上衣，最后又落到我肩上挎的书包上，&ldo;为人民服务&rdo;几个字鲜红鲜红的，那还是老叔送给我的，一直没舍得用呢。

二娘拿出来一对上面绣着&ldo;鸳鸯&rdo;的枕巾，&ldo;二娘也没啥给你的，拿着吧，孩子，好好念书。&rdo;我冲着二娘只是一笑，抬头看着满院子里来送我的人。

一双双长满老茧而又温暖的手伸了过来，有的给一斤的、五斤不等的粮票，有的给五毛、一块和二块钱的，有的拿来刚刚煮好的鸭蛋，还有豆面饼子（里面带油盐的）、肥皂牙膏等等，把个书包塞的鼓鼓的，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了。

&ldo;你可别忘了我们呀。&rdo;听到那大舌头口音，便知道是铁蛋儿来了，英子和我小年级的同学离的老远看着我，自愧不如的样子，她们早已经下地干活了，我冲她们招了招手。

铁蛋抽着鼻子眼圈儿里汪着泪水，塞给了我五斤粮票。

&ldo;班长……&rdo;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拍了拍铁蛋儿的肩膀。铁蛋擦了把眼睛，笑道，&ldo;等你夏天回来，咱们还去偷瓜。&rdo;大伙哈哈笑了起来。

&ldo;给，一点心意。&rdo;这时，球子也来了，他拿出来二块钱，&ldo;这个你还要不要了？&rdo;球子说着打开了包在纸里边的一块砖头。

&ldo;哈哈……&rdo;我跟着大伙又笑了起来。

&ldo;嗨，走吧，到车站还得三个多钟头呢。&rdo;爷爷摸着我的头，忍痛割爱地说着。

&ldo;大哥，那两本书你还没给我们讲完呢，可别忘了买小人书啊！&rdo;弟弟妹妹又一次提醒着我。

&ldo;嗯，你们在家可得好好听话干活写作业呀。&rdo;妹妹看着我说完又调皮地做个小鬼脸。

我老远就看着老奶奶拄着拐棍儿蹈着小步，到这会儿还没走到跟前。&ldo;老奶奶，慢着点。&rdo;我急忙上前跟老奶奶打了声招乎，又安慰了几句。

&ldo;走吧。&rdo;爹吐掉了烟蒂，扛起了行李。

我回头四下望着，可怎么也看不到母亲。&ldo;你们别送了，都回去吧。&rdo;我有些后悔怎么没说句谢谢的话。我冲着乡亲们深深地鞠了一躬，挥了挥手，含泪告别了那两间茅草屋，告别了那满是泥土气息的小院子，告别了家乡的父老、亲人们，转身迈开了脚步……

痴情的大黄狗一路小跑地紧跟着我，那样子好像要跟我一起去陪读。

&ldo;咣当，嘀嘀……&rdo;‐‐妈妈似乎感觉到汽车开动的声音，心里&ldo;咯噔&rdo;一下。一块肉真的从她身的上掉下来了，&ldo;嗨。孩子从小连口奶水都没尝到，就这么……走了。&rdo;她手里还攥着准备送我上路的鸡蛋，在园子里一直默默地流着泪水，把&ldo;鸡蛋&rdo;的事忘了。

母亲生我那年，正赶上&ldo;三年困难&rdo;时期，没有多少粮食，一家人大部分靠米糠、菜叶儿甚至是树叶子充饥，因为营养的缺乏，母亲根本就没有奶水，是她硬是把我用小米汤一口一口喂活的。第二年母亲又怀上第二胎，生下来没几天就夭折了。接下来，就是第三胎、第四胎……直至&ldo;计划生育&rdo;，母亲共生了八个，其中有两个夭折。

母亲因为没能让我吃到她的奶水，心里一直感到内疚。每次家里做好吃的，她总是让我多贪点儿，有时还担心弟弟们发现，她就偷着给我留着。

那年，赶上个&ldo;埋汰秋&rdo;季节，连续半个月的阴雨，地里泥泞不堪，生产队分的庄稼杆儿只能靠人力往回肩挑背扛。这回，我背起来三捆湿涝涝的高粱杆，回到家里时，感觉胸腔热乎乎的，胃里的东西直往上涌，想吐，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头上冒着虚汗，母亲看到了，&ldo;你咋地了？&rdo;

&ldo;妈，我好热，渴……&rdo;我没等说完就失去了知觉。母亲急忙端来一碗水，先是给我掐了&ldo;人中&rdo;，又把水给我喝了进去，这才慢慢地缓过来。

晚上，父亲步履蹒跚地回来了，还没等放下手里的绳子就听见正在做饭的母亲指责起来，&ldo;你真不是个玩意，那孩子才几岁？你就让他背那么多？差点压吐了血，你咋那么狠。&rdo;

父亲见我躺在炕上，&ldo;你虎啊？就不能分两气儿背？笨！&rdo;

&ldo;我以前也背这些没咋地，可能是今天的太湿了，好沉。&rdo;我看到母亲在哭着。

&ldo;妈呀！妈呀！快来呀……&rdo;正当母亲因为我的事在埋怨爹的时候，一旁的二弟突然叫了起来。

&ldo;啊？孩子呀！&rdo;

随着母亲一声撕心裂胆的呼叫，只见三弟在灶坑里……

原来是三弟从炕上掉下来，自己爬进了着着火的灶坑。

母亲抱起了三弟，拍打着身上的烟灰，&ldo;我的孩子呀！我的孩子呀！&rdo;哭喊着，惊恐地看着三弟。

爹和妈急忙把三弟抱进了乡村医院，听大夫讲，三弟身体大面积烧伤，乡村医院无法救治，得送往县医院。

三弟终于治愈了。

自此，妈妈对我们的担心变成了对我们的不放心，犹如一只老母鸡守护一群小鸡一样，形影不离地呵护着。每次邻村来电影，妈妈根本就不让我们去看，担心怕出现什么意外。自己能干的活也绝不让我们干，为了攒时间，妈妈常常端着饭碗跟猪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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