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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行,也没哪位大家的影子,凌莉润的字风流又洁净,盛星看得书多了,于是能顺畅地默念下去,最后那句是:“要是来了我这里,有一天你能保命,也能保他的命,可以让你恨的人死,可以给折枝报仇。”
盛星的眼底,忽然就生出一种抖动着的情绪,他那些自私与黑暗,在这寂静的室内尽数爆发,他那一刻,觉得,凌莉润的话竟全部说在了自己心坎儿上。
李渐宽在梦里,呼吸带着病重特有的粗重,盛星睡着了,他占据了一旁空着的窄床,梦见了江菱月和江二云,还梦见了一个穿着丝绸长裙的、瘦高的女人……
江菱月头一回和惠立春碰面。
她很纤瘦,可没有过分凸出的骨头,而是皮肉连带着身躯的架子,都窄而且精巧,一片阳光从高处的窗外打进来,正照在客厅的地毯上。
奶妈在一旁,慢悠悠晃着婴儿的摇篮,惠立春将茶递上来,还说:“江先生应该是读书人。”
“小时候念过几年。”江菱月并没有多说话的打算,他初来乍到,刚刚在这座极其大的房子里度过第一个夜晚,他知道表面的惠立春是贤惠温婉,但难断定她到底是怎样的人。
她吸了一口气,仿佛要为什么极大的事儿准备,然后,嘴角翘起来了,给江菱月交代:“老管家走了些时候,这儿不能缺人的,少帅说让你替他,我也同意。”
“您尽管嘱咐吧。”江菱月喝着茶时候,又准备细瞧这座房子,可他一回头,看见了穿着衬衣长裤的、算是早起的柯钊。
“少帅,”惠立春忽然站了起来,她这一声问候,比呼吸还轻,再想想,又加上句,“早上好。”
“怎么不叫我。”柯钊的声音闷在喉咙里,用手按了按眼睛,他几步到江菱月对面的沙发前,坐下来了。
惠立春穿着细跟皮鞋和旗袍,转身走了,大概是再去端茶;婴儿在摇篮里头,心情好极了,于是断断续续地笑……柯钊小臂撑在腿上,沉思后忽然抬起头来,他问:“睡得怎么样?”
“一般。”江菱月说
“你别听她的,别紧张,管家的事会派一个助手给你,不需要很忙。”柯钊说起话,还是有几分冷冽,他那么严肃,有时候让人退却,可江菱月觉得他倒不可怖,而是在某些时候过分强权,因此需要逼迫自己,也在逼迫别人。
惠立春又来了,身后仆人把茶碗放下了,奶妈在逗笑个不停的孩子,她说:“夫人,快来看他。”
“你抱他上楼吧,给他喂牛奶;一会儿空出时间,去街上走一走——”她一张脸早有些煞白了,这时候话还没说完,忽然就捂住肚子,脸皱成了一团;江菱月一转头,就看见这个细瘦的年轻女人,踩在一滩新鲜的血里。
第三十四章晚云遇风波
路边有一排灰白杆子的三叶杨树,这时候早枯了,像是谁拽着褐色僵硬的绳子,织下了毫无规律的网,盛星原本不想穿戴太多的,可此时才察觉戴围巾是个无比正确的打算,天气太萧寒,即便走多路背上不凉了,可脸和耳朵,仍然像是遭了刀割。
太阳天儿不热,夕阳带着透明的暗红色,将人脸映得微醺,盛星望向那幢华丽宽阔的洋房,他看着了门前颤抖在风里的,一面斜插的军旗。
有兵在站岗,穿着崭新的、冬天的军绿衣裳,院儿前头的花园上,还有个收拾杂草的佣人。
盛星穿着西装,外头一件棕颜色的大衣,他抬起手,将戳着下巴的一圈儿围巾揽着,问那个站岗的兵:“打扰了,能不能叫江先生出来?”
“这儿的管家?”兵一眼能看出他要登门拜访还是胡作非为。
“对,他是新来的,你就说姓盛的找他有事儿。”
盛星甚至在温和地笑,即便他独自来陌生的宅子里有些发憷了;好的是兵并没有凶人,而是喊了院儿里的仆人来,嘱咐他喊江菱月上外边来。
盛星抬头,看着院前黑色高大的门,他再往里,一眼瞧见了三楼窗台上的玻璃杯子,他困惑地皱了皱眉,看着那扇窗里头被风卷起的藕色绸子窗帘。
“您进来吧。”一个年老的女佣出来了,挪动着胖身子,冲着盛星点头哈腰。
江菱月被打扮得不像原来的他,西装肃穆又隆重,因此整个人像个好看的花瓶。他站在门里,就这样直愣愣看着在门口的盛星。
“真没人在?”盛星进来了,轻着声音问。
江菱月关上了他身后的门,并且将他满手沉重的礼品接了,客厅里静悄悄,只有个表匠跪在地上,修一台看似昂贵的钟。
“夫人的孩子小产了,少帅陪着在医院里,都三四天了,今儿听说夜里也不回来住了,”江菱月一字一句地答,他在这个算不上熟悉的家里,已经成为了需要掌管很多的人,他藏起了众多锋芒,忽然让人觉得踏实。
盛星觉得这是坏事,又是好事;即便他那么不放心江菱月奔波效力的生活,总为他的性命担忧,可这样的江菱月,让他敢去占有和依靠了。
“眼睛好红。”盛星被引着上楼,他不断地盯了江菱月好几眼,终于说。
江菱月摇了摇头,他不信盛星的话,偏凑上去让盛星再看,问:“没有吧?”
二楼是管家佣人的房,江菱月屋里还有个小小的、能养花的露台,盛星在他柔软的床尾坐下了,要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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