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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林嫂、方寒后,江景耽于刚才的猜想,一时间还不能平静。此时太阳初起,阳光还很柔和,远远的照射下来洒落出一些紫色,村外的树木山林变得明亮起来,花朵十分娇艳、显得很有活力;村子里的动静也渐渐有了,大地开始温暖、开始复苏,一切都已经明朗了,就连方奶奶这木屋的缝隙、纹理都清晰可见。
江景照常在屋外打了一套波纹掌,今天打的仍旧是“破浪”,和昨日一样,这一招掌力刚猛,即柔又刚,与其他几招不同,既不是牺牲一个方面来增强另一个方面,也不是什么会带来后患的招数,也不是以技巧取胜,乃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碧波功》里记载“大浪起,千钧之势,铺天盖地而至,无以防;挟天地之力,坚韧无比,巨浪可破。”,以养气期的修为来说,这样的说辞太夸张了些,但也证明了这一招的威力。若是江景能练成这一招,那么就是他在养气期时素日对敌最强的招数,与“跌浪”、“狂澜”这种底牌是不一样的。
可是今天的状态不如昨天,因为江景的心思一直不能静下来,虽然他苦修五年,但这个念头自产生后,就一直在他脑内盘旋,挥之不去赶之不走,到最后才打了半刻钟不到,就不得不收功停下,免得心神不宁,最后走岔了气,活该拿个半月养伤,这样的事情,在江景这五年的修行中也不是没有过。
江景走到水缸旁,自打了水然后就洗了帕子擦起汗来,心中仍在想着方寒的问题。
方奶奶的水缸大多时候都有大半缸水,这当然不是她自己去打的,也不是她托人或是买来的。她常年在此免费提供茶水,那村里的人也投桃报李,每日为她打些水来,也让她这年迈老人不愁没水用。
回想起和方寒的每次见面,也不过是一个顽劣的还有些孩子气的大男孩,对他虽然心烦,也不至于心生恶感。但若是从红衣恶鬼出现的时候来看的话,疑点就太多了,甚至除了他没有受伤而红衣恶鬼重伤这一点儿,其他方面完全可以吻合起来。
但就凭借一根红绳就断定他是恶鬼是不是太草率了?
每次恶鬼出现时候都不见方寒,可要这样说,每个人都有嫌疑,因为他每次都是和恶鬼单独打斗的,连个旁观的人都没有,也难为了这些乡民们能相信他。但,方寒和那恶鬼的身形实在是太过相似了,没注意到还好,这一想到,那感觉几乎就是同一个人。
而且第一天晚上,恶鬼来袭时,并不是通过窗户,而是走了几道门来的,中间更是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反倒是他追出去的时候碰倒了些物件。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来,不就是那恶鬼特别熟悉的反映吗?就像方寒第二天的时候,径直走到林嫂屋内,走到他跟前一样,不用看路也不会走错!
还有昨天早上,他被林嫂扇了耳刮子之后就消失一整天,时间上也能和自己被恶鬼袭击吻合起来,若是他用这一整天来疗伤……不可能,即便是《碧波功》记载的修炼到金丹期的高人,也做不到一天就伤势尽复的,何况那恶鬼顶多就是和他一般的养气修士。但若从另一方面来考虑,所有和他关系紧密的人都在恶鬼的袭击当中活了下来。
方景仁是这样,林嫂也是这样,但他们的家人亲友却没有。江景也听方奶奶说过,那一日逃跑时,红衣鬼怪大开杀戒,其实大多杀的是女人和老人,男子倒是动得少,林嫂她丈夫就是其中之一……方寒爱慕着林嫂,从而对林大哥起了杀心也不是不可以。若是恶鬼和方寒没有关系,为何如此眷顾他,只是因为运气好么?
想到这种程度,江景心里有些毛骨悚然,拿着帕子呆愣的站在盆边。自古有言,虎毒不食子,兔子不吃窝边草,多半还是自己想错了吧!江景不过是一个生在在偏僻乡村的人,虽然是村长孙子,虽然会读书,何至于如斯歹毒?
太阳爬到了天空正中央,将木屋、土路都晒得滚烫,花草树木不复之前的朝气蓬勃,被晒得有些恹恹的,做活的人大多都回去吃饭。始终来说,大多数人还是相信江景能破除恶鬼的,这不仅是对事实的信心,更多的是他们内心的渴望;有了这样一份渴望,他们也多了好些生气。
江景为这事儿神思不宁了一早上,就像外面的花草一样恹恹的,一直到吃饭的时候,方奶奶绝佳的手艺都没能唤回他的注意力,直到听到了方奶奶重重的拍打声,才回过神来,听方奶奶问道:“小兄弟,方奶奶的菜不合你胃口吗?”
“啊,不是,”江景还是有些恍惚,不过还是夹了不少菜到碗里,然后狠狠的刨饭。刨了差不多一半的时候,江景还是没忍得住,停下里,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的说道:“方奶奶,我怀疑方寒就是那恶鬼!”
哐当——,方奶奶的饭碗落了地,她露出难言吃惊的表情,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满是皱纹的脸烧红了,筷子最终也没拿住掉了下去。这把江景吓了一跳,立刻就后悔了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好在过一会儿之后,她深呼吸几口,缓过气来,再长长的吐一口气,这才说:“你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也很平稳,相比上次看到鬼脸面具时已经好了太多。江景既然打算询问方奶奶的意见,口也开了,后面自然不会藏着掖着,把该说的可以说的以及他判断的种种依据都告诉了方奶奶,再请方奶奶帮他判断,“除了受伤这件事,据我所知,没有任何方法可以那么快的恢复如初。”
方奶奶的呼吸还是有些急促,她闭上眼睛,想了好一会儿,道:“早上见到他的时候,他脸色很苍白。他虽然不像其他孩子一样强壮,但是身体底子不差,没道理累成那样,你说的有些可能。;若是他能像话本里面的妖、鬼一样吸人精气……”
“方奶奶,”江景不赞同道,“我说了话本里都是骗人的!”
方奶奶站起来走到门口,让灼热的阳光照在身上,减少思念的伤痛,“别忘了那恶鬼掳走了村子里多少人!”
“可是吃人也不能疗伤;虽然人和野兽不同,但是人肉也没什么神奇效果!”
“妖魔吃人和人吃人的效果能一样么!”方奶奶的语气开始粗重起来。
“但是他是人啊!”江景辩驳道,但没想到方奶奶语气更加激动了,道:“吃人的人还算是人吗!你就能确保,话本里说的东西没有一丁点儿的真实性吗!”
江景一时哑口无言,是啊,《碧波功》里面没有记载,不代表它不存在。但是方奶奶的情绪,让江景认为,只要有一点点的可能性,她都会倾向于那恶鬼是能够一天之内把自己治疗好的,因为它不是人,是鬼!
“那么方奶奶你的意思是,方寒他就是那红衣恶鬼了?”
“不,”方奶奶情绪恢复了不少,重重叹息着,但回答让江景很疑惑,“我很难相信他会这样,虽然他一直不怎么讨喜,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怎么可能做出这样恶毒的事情,变成了一个嗜血杀人的恶魔!你说的这些都只是猜测而已,要知道他的力气在村里根本排不上号,怎么可能掳走那么多强壮的男人。”
“这……,”江景犹疑一会儿,走出门外,走到阳光底下,“这是有可能的。记得当年,我也只是一个猎户儿子,自幼失怙,屡遭不幸。后来有幸,得了一位长辈指教,才开始了修炼,至今也不过5年而已。那恶鬼的身手不太好,但身上的元气不做假,大约也有几年的火候了。”
“听说他以前去京都考试过,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得了奇缘,有了功法传承的话……”江景说着,忽然不说了,而方奶奶说道:“他去京都,也不过了两年前的事情,回来也才不到一年时间,能修炼出恶鬼的一身本事吗?”方奶奶这不是反驳,而是疑问。
但江景根本无心回答她,他刚刚好像抓住了一个特别重要的点,就在那句话里面,能够完全联系起来的一个点儿,“去京都赶考”、“红纱”……,“是了,是考生的服装,那衣服是考生的服装,那件红纱衣是在京都考试的考生所穿的衣服!”
“等等,你说清楚,什么考生的服装?”方奶奶看得出来江景发现了什么,但她不明白。
江景看方奶奶疑惑的样子,也不多说,一把拉过她的手,将她架到背上,背着就往村里跑,径直的向林嫂家跑去了。一路上他的脸色并不太好,因为他明白着,在林嫂面前将这件事情说明,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但不得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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