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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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第1页）

&ldo;那次的意外，也不是我可以预料的。&rdo;廖青松的声音颤抖得很厉害，&ldo;你敢说，学生运动一点用处都没有么?巴黎走出了多少优秀的青年才俊，又走出了多少的英雄?&rdo;

&ldo;可是那些青年才俊和国家英雄里，没有您。&rdo;明诚堵住了廖青松的最后一点退路，&ldo;你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逃兵，窝在一个中学里，过着逍遥的日子，你从来没有为这个国家出过一分的力气，你喊了几年的口号，组织了几年的学生运动，最后呢?&rdo;

明诚站了起来，&ldo;1939年，我回国，你在哪里?你在同一年去了美国，国家有难，你不愿意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也罢，那些年里，巴黎的中国学生，为了抗战到处奔走，筹资，争取国家舆论的时候，您啊，感觉到了欧洲这个火药桶的要爆炸的气息，德军刚到波兰门口，您就想好退路了‐‐&rdo;

&ldo;美国的日子好过么?&rdo;

廖青松的脸上渐渐显现出了灰败的气息，&ldo;明诚，不是谁都能走你那条路的。明教授当年，不也是拼了命地保护你，想要你安安分分地当一个艺术家么?&rdo;

&ldo;是，不是每个人都要上战场，也不是每个人都要像我这样，暗地里潜伏多年，当了一次又一次的刽子手。&rdo;明诚抬起自己的双手，&ldo;可是你当年那些慷慨激昂的口号，巴黎大街上，塞纳河畔，领着学生游行的队伍，你都喂狗了么?&rdo;

&ldo;说到底，你不过是个懦弱的人。&rdo;明诚闭上了眼睛，&ldo;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和你有私人恩怨，可是啊，廖青松，你当年带着那么多的学生走上这条路，你怎么就自己先逃了呢?&rdo;

廖青松不敢答的。

因为他结婚生子了，因为他退缩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祖国，不可能撑得下去了。因为他察觉到，巴黎也不太平了。

明诚却要撕去他最后的一点遮羞布，&ldo;1939年底，巴黎爆发了最大一次规模的中国学生运动，抗日救亡，德军出兵镇压‐‐&rdo;明诚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来强撑着这口悲愤的感情，&ldo;你知道死了多少人么!!!!&rdo;

那些学生，那些坚信着自己的信仰，还有深爱着自己国家的中国学生们，从来就没有想过逃，他们手拉着手，并排，走在大雪纷飞的巴黎街头，高唱着国际歌，一步也没有退缩。

明诚在上海收到消息的时候，只有一张照片，满地暗色的鲜血。

&ldo;国家沦陷日久，我辈无能上战场，唯有以鲜血，控诉法西斯之罪恶，让世界知道，我积贫积弱百年，仍有慷慨赴死之人，仍有顶天立地之青年。&rdo;

这是照片背后的一句话。

写这句话的人，也死了。

最终明诚没有再和廖青松说话，甩手就上楼了。明诚自回方家以来，第一次那么不懂礼貌，也是第一次当着家人的面生那么大的气。

然而明诚把当年的事情都抖落出来，众人看廖青松的眼神都有些意味不明起来。方步亭几个到底还是见过太多风雨，知道人心易变，世事艰难，别人的选择，自己也不能置喙。明诚到底是二十来岁血气方刚的时候经历这些事情，一直耿耿于怀也可以理解。

&ldo;我替他向你道歉。&rdo;方步亭说道，手指在身侧慢慢地敲着沙发，&ldo;他到底是军人脾气，太直了些，你的谢意，他知道的。&rdo;

&ldo;是啊，明诚是个军人。&rdo;廖青松笑得很勉强，也很悲凉，&ldo;当年的话，倒是应验了。&rdo;

那一年明诚被挡在葬礼的门外，毫不客气地和他扭打在一起。

他居然打不过看起来很瘦的明诚，明诚把他逼到了死角，&ldo;有本事，你上战场去，做一个军人，保家卫国，否则你凭什么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指责我?你对国家，又做了什么?&rdo;

何其沧连着两次来方家，都遇上这样尴尬的局面，此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叹气，方步亭看出老友的情绪，&ldo;待会我让那小子下来，给你赔礼，作为晚辈，也是一点礼数都记不起来。&rdo;

&ldo;阿诚也没做错什么。况且若不是他，事情也没有那么快解决，廖先生和他有些过节，这也是没有办法预料的。&rdo;何其沧是埋怨廖青松不知趣又不说实话，非要跟上门来，&ldo;经纶，你送廖先生回去，顺便替我去处理一下大学里的事情，我今日就不去了，和孝钰在这儿吃个饭。&rdo;

&ldo;是。&rdo;

廖青松还没有走到门口，木兰就追了上去。

他有些躲闪，不敢看木兰的眼睛。

&ldo;廖先生，您骗了我。&rdo;

&ldo;我何时骗过你。&rdo;

&ldo;我以为，你也是一个有信仰的人。&rdo;木兰失望透顶，原来中学里指导进步学生会的老师，居然有着这样不堪的过去，&ldo;你为什么会做了逃兵?&rdo;

&ldo;信仰是真的，主义也是真的……是啊，我为什么会做了逃兵?&rdo;廖青松苦笑，不再说话，低头出门了。

明诚却又下楼了，只是下来拿忘了的画箱的，目不斜视，不过还是被方步亭叫住了，&ldo;我和何先生一辈子的老朋友了，这里也没有别人，你总该叫声何伯父。&rdo;

&ldo;何伯父，&rdo;明诚鞠躬，&ldo;抱歉，往事不堪回首，提起来，又是在自己家里，总是难以克制一些，也吓到孝钰妹妹了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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