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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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第1页）

明楼答，少年时候学过，后来不太练习了。扬弓，跑了一段音阶。明诚不依，钢琴总是与小提琴合作，他希望明楼和他一起奏一曲。

那次明楼轻而易举地就拉了一首明诚新近写的一首曲子。明诚坐到钢琴前想跟上，他却停了。

明诚问他为什么。

明楼答，音乐是一个人至高的精神幻化而来，这样的享受实在是奢侈，也容易让人沉沦。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分不清，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实。听听就好，就如唱戏，偶尔一两次为之即可。听戏之人入戏不过一时，唱戏之人却容易成为自己想象之中的角。

明诚诧异于一向现实主义的明楼能够说出这般的话来。

&ldo;人能心无旁骛地醉心于一样事物，实在是一件好事。&rdo;明楼拍他的肩膀，&ldo;我一直觉得，你午后弹琴，或是傍晚临窗画画的时候，真像是一本古书传奇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rdo;

&ldo;我弹的又不是古琴。画的也不是水墨。&rdo;

&ldo;像油画，&rdo;明楼打量他，&ldo;层层渲染开去，哪怕是表面上的轻描淡写，抹开去，也是浓墨重彩的，实在得很。人如画，画像人。水墨不好，太淡，讲究意境，终究飘忽了些。古琴尚可，你京胡也不错，学古琴想来不难。&rdo;

&ldo;我连戏都学了，学学古琴有何难，你唱几段的时候要我陪着和，怎么不肯和一和我的钢琴?&rdo;

&ldo;你啊。&rdo;

&ldo;我怎么了?&rdo;

&ldo;改日你不替我伴奏了，&rdo;明楼道，&ldo;来一出霸王别姬，我为霸王，你做虞姬，如何?&rdo;

&ldo;唱不来旦角，更演不了虞姬。&rdo;明诚啐他，然后兀自练琴去了。

时下想来，明楼何尝不是也只有那么一点儿醉心年岁最久的喜好了。

明诚自小，学钢琴也学声乐，声音好听却低沉有磁性，不过实在是唱不了青衣旦角，本身戏也是因为明楼喜欢才学了一些。

其实后来他很想和明楼说，他若是唱得来虞姬，明楼可不可以陪他演一出话剧。

巴黎那些年，他演过许多次罗密欧，却没有过一个心爱的朱丽叶。他也愿意为了爱情共赴黄泉，这样的死法，真让人向往。

他知道明楼的答案，他会笑他，彻头彻尾的浪漫主义者。

明楼太现实，让谁活着，谁就得活着，让谁去死，谁就得去死，做梦的权利，都紧紧地握在他的手里。

78

明楼突然出现在南京地方财政司，是很多人始料未及的。

有人希望他回来，有人很明显不希望。

最近一个月，所谓的查贪腐一下子风声紧了起来。眼见着财政司里几个无关紧要的处长都被请去喝茶‐‐

请去了军统喝茶，自然没有出来的道理。

战争胜利之后，首要任务便是复兴经济和重建城市，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与钱牵扯不清，和钱有关，自然就有人打主意。一地的财政司，明显就成了最紧要的地方。

这也是明楼突然从南京军统站站长这个位置上下来的原因‐‐明楼可以是中立派，也可以是所谓的顽固派，甚至可以倒向其他人，唯独不可能倒向少壮一派。

两位副司长恭敬地将明楼不在的这段时间的公文呈上，条理清晰地报告着最近的公务和一些人事调动。

&ldo;还有……&rdo;原本分管海关处的陈副司长顿了顿，&ldo;这个月的海关税务，和前段时间的出入很大，我是按照规章走的，具体的问题，我已经呈文了。另外关于走私的问题，这周海关扣下了两条船……&rdo;

明楼重重地放下了茶杯。

陈副司长一脸平淡，目不斜视。

&ldo;我倒不知道，就这么点时间，陈副司长找到了大靠山啊。&rdo;明楼坐着，不怒自威，&ldo;我记得，当初你并不是分管海关处的?&rdo;

&ldo;明司长，我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rdo;这个三十余岁的男人，长得有些瘦削，原本就不甚说话，是个沉默办事的人，&ldo;您忘了，当初能够管海关的，事实上只有明诚处长一个人，所有的账目和处理的公文，我确实不知道。&rdo;

&ldo;年轻人，你坐到这个位置不容易。&rdo;明楼看着他，&ldo;这是何苦?&rdo;

&ldo;我不明白您的意思。&rdo;陈副司长恭恭敬敬地，&ldo;我以为我坐在这个位置，就是要履行职务的。&rdo;

&ldo;滚出去。&rdo;

陈副司长退出去了，另一位庞副司长才上前了一步，&ldo;司长……&rdo;

&ldo;说你自己的事情。&rdo;

&ldo;人事处有些调动，您看……&rdo;

&ldo;人事调动你先别管。&rdo;明楼坐正了一些，&ldo;你去海关一趟，拿着我的命令，该通关的通关，不该扣的赶紧放开，那个人……&rdo;

庞副司长会意，&ldo;恕我多问一句，明诚处长他……&rdo;

以往这些事情，明楼从来不会假手他人，其中的人情，各处的关系，统统都掌握在明诚的手里。

明楼打开自己的抽屉，从最深处翻出一本笔记本，&ldo;上面列了一些紧要的人，还有他们的代理人的联系方式，你拿了我的公章，遇见什么人，就按照上面的备注处理，碰上不知道的，就打电话给我。此外，本月的商业税，一些条目，你知道轻重，不要让那个该死的碰，你原先是学……&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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