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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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第1页）

一室寂静。

刀片没有划伤明诚的颈动脉，却在他的下颌处留下了长长的一道刀口，鲜血如注。

锦云抬眼，看了明诚一眼，眼神里再没有了其他的东西，她解脱了。

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绝望，所有的坚定，那一瞬间都沉入了心底。

明诚冷声道：&ldo;你们就是这样看押犯人的?连搜身都不会么?&rdo;

回过神来的众人面面相觑，马汉山首先咋咋呼呼地嚷了起来，&ldo;还不快去给方三公子找医生!&rdo;便说便冷眼去瞪范琢，&ldo;范副官，您这手伸的有点长啊，我军统的犯人什么时候需要劳动您的大驾了?&rdo;

&ldo;马站长，这次抓捕共党的命令，可是剿总司令部亲自下的，您一整日的不在，似乎不妥吧?&rdo;范琢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悠悠然地又收拾好了片刻的惊慌，&ldo;还有，方三公子，或许我可以称呼您为明副官?&rdo;

&ldo;免了，我已经不是副官了。&rdo;明诚松开了锦云，抬手擦了一把下巴处的血，&ldo;我倒想知道，范副官来一出作壁上观，是想取我的性命?我可是何处得罪了您这尊佛?&rdo;

一队警备司令部的人围住了明诚。

范琢不慌不忙，&ldo;方才，她可是招供……&rdo;

&ldo;招供什么?我是共产党?我们全家都是共产党?&rdo;明诚冷笑，反倒把范琢噎住了，&ldo;真精彩，共产党刺杀共产党，共产党还供出了共产党，范副官的履历上面，小学毕业了没有啊?&rdo;

范琢恼羞成怒，&ldo;你!&rdo;

&ldo;查吧!你大可以去查，你让陈总司令去查，你去南京查，去查查，毒蛇是什么人，毒蝎是什么人，死间计划是什么，实在不行，你到毛局长的府邸去，让他给你开一张军统特工的全名册?&rdo;

这话的讽刺意味十足，军统特工潜伏各处，身份本就是要保密的，战后尽管有人像明诚明楼这样公开身份离开一线的特工，却还有更多没有公开身份的秘密特工。

马汉山却震惊地转头去看明诚。

&ldo;你为了一个不足道的共产党，暴露了明台的身份。&rdo;明诚一步步逼近范琢，&ldo;你查到的半吊子的资料，就想来套话?&rdo;他的眼睛里仿佛要跳出刀子来，&ldo;军统费尽心思打进共产党的卧底，就这样被你一朝卖了?&rdo;

范琢目瞪口呆。?

锦云却垂死之中再次声嘶力竭起来，&ldo;你们这些骗子!全都是骗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假意投诚……他都是骗我的……他有丝毫……有丝毫顾过我们母子吗……你们这些吸血的人，资本家，丑恶的剥削者……&rdo;

明诚下颌的血已经染透了围巾。

范琢一下子难以消化如此多的信息，&ldo;你什么意思，她的那个丈夫不是她的上级?&rdo;

&ldo;曾经是，不过，现在全北平的共产党，大概都知道有这个卧底了。&rdo;明诚心头上的酸痛一阵阵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ldo;我本想借着他的名义，将她解救出去，这样，毒蝎的卧底身份才不会暴露。&rdo;

&ldo;可是这些日子的调查，证据确凿……&rdo;

&ldo;你以为是谁留下的证据?&rdo;

明诚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锦云听得很清楚，很清楚，披散着的头发，挡住了她最后的一丝笑容。

后面的话她都听不清了。

只是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地放着她和明台这些年的日子，可是每一幕都过得太快了，太快了，那一年在火车上的初见，那一年除夕夜里的梅花和糖炒栗子，两人在咖啡馆相亲时候的乌龙，在延安时候的凛冬，炭火不够，两人挤在炕上的一角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唱着那首歌儿‐‐

什么歌儿?她记不清名字了。她记得是两人去看的第一场电影，白娘子里白娘娘唱给许仙的歌儿。

电影放得好快，可是都看不清了，最终最终，定格在那一幕里。

1944年的冬天，她抱着孩子，明台搂着她，一家三口，在陋室里照了一家全家福。

对不起了。

明诚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走到地下一层的楼梯口时，身后响起了一声枪声。

他停了一秒钟，旋而快步走了出去。

马汉山在后面一叠声地叫骂，大约是和范琢那些人吵起来了，没有人管明诚，明诚一路往外走，不留神被门槛狠狠地绊了一下。

执勤的人拉起他，&ldo;方公子……&rdo;

&ldo;无事，天气冷，脚冻僵了。&rdo;

西山郊外的乱葬岗里，明台躲在林木的深处，天上飘的雪花让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他在等他的妻子。

月光一寸寸暗了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东边露出了冬天的一丝曙光，他的心却沉入了万丈深渊。

他突然间疯了一样地在雪地里刨挖着。

那一年他挖到了生死搭档的残缺的尸身，她受尽了折辱，死不瞑目。

这一次他什么也没有挖到。

‐‐‐‐‐‐tbc‐‐‐

89

凌晨五点。方邸。

朱徽茵知道，明诚此行，十有八九出意外了，否则不会彻夜不回来。

墙上的日历上，12月8号上画了一个醒目的红色圆圈。今日是12月1号。一周后，她要跟着方孟韦和谢木兰，先赴南京，转赴香港，最后飞赴法国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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