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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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邓一生说道：&ldo;你想查那三户人家搬到哪去了，我师妹只找到这一家，另外两家恐怕是搬到外省去了，查不到资料。我一拿到这几份东西，立马就去找你了。&rdo;

夏琴瞟了他一眼，也凑过头去看程寂手里的资料，忽然&ldo;呀&rdo;了一声：&ldo;我外公外婆家就住在涟源县，你们如果想去找这个人，我可以带路。&rdo;

邓一生本想拒绝，但看她露出期待的神色，只好违心地说：&ldo;好吧，那我们下周末就去涟源!&rdo;

倏忽一周即逝。穿过溶岩夹岸的湄江，三人终于进入这个依山的小村落。夏琴的陪同没有带来什么方便，她对涟源境内这个偏远的山村并不了解。

夏琴拦住一个扛着锄把准备下田劳作的年轻妇女，询问魏家的房址。那妇女上上下下打量着三人，操着极生硬的普通话问道：&ldo;你们从哪里来?&rdo;

夏琴刚要回答，邓一生抢着说道：&ldo;我们是魏守田叔叔的老乡，特地过来看望他。&rdo;

&ldo;跟我来。&rdo;那妇女转身便往村里走。

三人对望一眼，邓一生笑了笑：&ldo;看来这里民风蛮淳朴的，你向她问路，她还主动带你上门。&rdo;

田间道路曲折细长，宽度只容一个人行走，三人跟着那妇女的脚步，七拐八绕之后，早已记不清来时的路。两旁是秋收的稻田，田里已被人踩成乱泥坑，很容易使人回想起不久前这里进行的一场热火朝天的收割运动。有的田里铺上了稻草，准备接着栽种洋芋或者花菜，不远处乱七八糟堆着几捆稻草，静静地守望这片哺育着一村人的田地。

走了将近半小时，那妇女终于将三人带到一间青砖褐瓦的平房前。她将锄头放下，一手撑着锄把，另一手敲了敲房门，&ldo;笃笃笃&rdo;，三下沉闷的响声过后，里边传出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开门的是一个披着半旧中山装，表情严肃，大约六十来岁的老人。

&ldo;村长……&rdo;

妇女一口纯粹的涟源乡里话，听起来如同外语，一边跟村长汇报，一边还用眼角余光瞟了瞟来客。程寂等三人楞了楞，只听懂&ldo;村长&rdo;二字，后面的内容就全如天书了。

只见村长皱了皱眉头，将三人打量片刻，似乎有些疑惑。

邓一生忙说道：&ldo;我们是魏叔叔的老乡，因为学校派我们来涟源实习，所以特地过来看望魏叔叔。她爸爸就是魏叔叔以前的邻居。&rdo;说着下巴朝程寂扬了扬。

村长露出一丝笑容，侧身一让：&ldo;进来说话吧。&rdo;他似乎很不习惯笑，这一丝笑容就像是拼命拧干毛巾里的水分，挤得额上和眼角的皱纹扭作了一团。

堂屋很大，然而采光不好，大白天里只有靠南的半间屋亮堂堂的，另外半间屋则显得有些阴凉，四处墙壁涂着青灰色的水泥，里面墙上开了一扇小门，挂着颜色不明的布帘。

村长招呼三人在桌旁坐下，邓一生道了谢，问道：&ldo;请问您怎么称呼?&rdo;

&ldo;我姓魏，以前是这里的村长，去年退了，但村里人碰到什么事还是习惯来找我。&rdo;魏村长在对面坐下，&ldo;你们从雁县来?&rdo;

&ldo;是的。&rdo;

&ldo;魏守田一家搬来已经有二十年了，你们能找到这里真不容易。&rdo;魏村长语调平和。

&ldo;是的。&rdo;邓一生避开这个话题，问道：&ldo;魏叔叔现在在家吗?&rdo;

&ldo;他不在家里，在村口的山上。&rdo;魏村长表情有些感慨，&ldo;你们从雁县来，难怪不晓得，魏守田已经死了十几年了!&rdo;

&ldo;啊?&rdo;程寂忍不住失望地叫出来，想到三人一路颠簸来到此地，却得到这样的答复，顿觉心灰之极。

&ldo;他的家人还在吗?&rdo;邓一生还有些不甘心。

&ldo;都不在了。两口子本来有一子一女，男仔在他们搬来之前就没了。后来妹仔得了一场怪病，全身瘙痒溃烂，又没钱送医院，在床上痛得乱翻，没多久就死了。妹仔咽气没几天，他们夫妻也得了同样的病，大家都说是妹仔传染的，不敢去进屋看望，到他们死之后，才有人报告乡卫生所，他们派人来给房子喷了消毒剂，再把人抬出去埋了。&rdo;

三人不禁一阵唏嘘。程寂尤其感到沮丧，刚看到一线曙光，又被黑暗吞没了。

&ldo;我们想去坟上拜祭一下，可以吗?&rdo;邓一生问道。

&ldo;不是不可以，但从这里出村口再上坟山，一个小时恐怕还到不了，等你们拜祭完下山，再去乡里长途汽车站，就赶不上最后一班发往县城的车了。&rdo;

&ldo;我们来之前问过了，最后一班车是在下午三点半发车，&rdo;邓一生抬手看了看表，&ldo;现在还不到十二点，应该来得及。&rdo;

魏村长脸色一变，缓缓摇头：&ldo;年轻人不晓得规矩!没活到寿龄的人遭横祸死去，那就是凶死，凶死的人不能葬入祖坟，而且去上坟也只能选正午时间。&rdo;

&ldo;为什么?&rdo;

&ldo;凶死的人怨气很深。正午是天地之间阳气最盛的时候，怨气不敢出头，过了正午，那些怨气就会慢慢凝聚，越来越多，到午夜十二点就会变成一股厉气，谁要是这个时候在外面行走，撞到了厉气那就凶多吉少了!&rdo;

魏村长正对着窗户，门前一棵茂盛的梧桐遮住了灿烂的阳光，只漏下星星点点的光斑，从窗户透进来，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地摇动，他的表情在阴影中显得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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