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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贞有些噎住,眼珠子一转,“谁知道你是像你大伯还是像你二哥呢?没准最像你爹呢。还说什么想法子推了郭家的亲事,恐怕是哄我的话吧,其实心里头不定多高兴呢,要做人家的乘龙快婿了,眼看就要在京城为官做宰了,你舍得推?”
“你!”鹤年也一下拔座起来,两个人脸红脖子粗地正相对着,却见窗户上人影一晃,有人要进来了,又默契地坐回椅上,装得没事人一般。
是珠嫂子进来拿她的线梭子,先走到前头来为鹤年添茶,看了月贞一眼,“哟,你脸怎么这么红?”
月贞忙用两手捂住脸,眼睛扇一扇,笑着打诨,“大概是热茶气给熏的。”
珠嫂子看看茶,又看看她,再把左边鹤年睃一眼,那一位同样脸红着。珠嫂子脑子里忽然弹动两下,自己把自己吓一跳,忙拿了线梭子出去。
人一出去,两个人还要吵,却有些后继无力了,过了那个劲头。鹤年瞟她一眼,端起茶冷笑,“你看,你还说我,不知道是谁假话张口就来。”
语调却是温柔的,反有些宠溺意味。月贞心里受用,也不好跟他争了,翻了个眼皮,“反正我行得正坐得端,你不信,明日等人来家,你也到屋里去哨探着啊。”
鹤年赌气道:“我不是那小肚鸡肠的人,随你们如何见去,我懒得看。只是你看见他,不要感动得热泪盈眶才好,当着姨妈的面,岂不是不打自招。”
月贞待要还他两句,扭头看见他那副矜模样,又觉得好笑,憋不住笑起来。
她笑鹤年也跟着笑,两个人的笑声像是绕蝶飞蜂,带着无尽春意,烦心事一时都忘却了。
再坐了回鹤年要辞去,想亲一亲她再走,又顾忌着才吵了几句,拉不下脸,只在椅上俄延。月贞见他要走不走的态度,心里也软了,主动把手伸到桌儿上去,并不看他,“大法师,给你摸一下再走,省得你夜里回去睡不着觉。”
鹤年却又端正起来,“大白天的你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不摸可就拉倒了啊。”
眼见她要把手缩回去,给他一把揿住了,两个都笑起来。
鹤年去后,月贞有些困倦,回到卧房里衣不解带地随意躺下,见珠嫂子打帘进来。她落在床沿上,把月贞的肩推一推,“我问你。你……”
你了半晌,又没有后话,月贞把眼皮子掀开,“你要说什么倒是说呀,白叫人等大半天。”
“我有些不好说。”珠嫂子睨下眼,又是轻蔑,又是纵容,“算了我还是问吧,不问恐怕我又得提心吊胆好些日子。你和鹤二爷,是不是?”
月贞闷不作声地阖上眼装睡,珠嫂子又推她两下,“你别跟我装样子,你逃不过的我的眼睛。上回你和文四爷的事情我就瞧出来了。”
“你都看出来了,那还问什么?”
珠嫂子惊诧一下,微张开嘴,使劲往她屁股上打了一下,“还真是啊?!你这人,怎么就不知道消停呢!”
月贞搓着屁股爬起来坐着,低着眼,“你可千万不能给一个人知道啊。”
“我还敢告诉人?我还要命了不要?今时不同往日了,你的牌楼修在那街前,我要敢叫人知道这样的话,太太头一个不是问你的罪,是先把知道的人打死!还有鹤二爷,霜太太那样疼他,听见这种话,自然先不论儿子好不好,也要先将嚼舌头的人打死!”
月贞厚着脸皮笑,“对,所以你一点风也不能吹出去,要有第四个人知道,就是你说的!”
珠嫂子横她一会,倏地提着她胳膊打了几下,“你还真是敢呐!只怕你先前三番五次想到庙里去,就是为了勾引鹤二爷!”
月贞缩着脖子躲,不服气,“怎见得就是我勾引的他?怎么不说他勾引我呢?”说完看见珠嫂子不信的脸色,她自己也笑,“倒也是,明眼一瞧就是我勾引的他。”
珠嫂子怄得全无话讲,只得靠在床罩屏上哀叹,“做你屋里的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见天跟着你在绳子上走,眼可见哪日就死无葬身之地。我看那时候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月贞为安抚她,便将琴太太知道此事的事情说给她听,拍拍她的手,“你放心,太太要追究早就追究了,太太如今全指望着息事宁人呢。”
“那太太知道是鹤二爷么?”
月贞摇摇头,珠嫂子反手掐她一把,“要给霜太太知道了,我看你还活不活!还有日后进门的郭家小姐,人家可是真正高枝上的千金,要是知道一点风,看不给你小鞋穿。”
那“日后”太远,月贞摇着手睡倒下去,“别扯那么老远了,我这两日招呼于家的人,白天黑夜睡不好。我的好嫂子,你去忙你自己的事,让我睡一会。”
这里睡下去,琴太太那里刚睡起来。自打那一场晕过去,她出了病精神也是大不如从前,坐在妆台上是懒懒的佝着背,理头发的手也是绵软无力的,理一会便要停一会,否则抬久了手酸。
顺道问冯妈于家两位公子的情形,冯妈理着被子道:“由小厮们领着出们逛了,恐怕要在外头吃了晚饭才回来。太太用不着操心,都有贞大奶奶过问着呢。”
琴太太站起身来笑,“我只盼着他们早些回京去,我实在是应酬不过来了,近日只觉得累,时时刻刻都是在打瞌睡。”
“春天嚜,是这样的。”
两人闲话着到外间吃茶,坐不一时就见霖桥进屋里来。琴太太见他胡子拉碴,形容消瘦,心疼得很,喊他在榻上坐,近近地观他面色,“你怎么又瘦了,叫你不要成日吃酒,你总是不听!再瘦下去,不病才怪!”
霖桥摇着手道:“我做生意的不吃酒那还做得成么?母亲别说这个了,我有事情要与您商议。”
“什么事,你说。”
霖桥将鹤年说起的挂名皇商的主意又说给她听,双手扶在膝盖上点着头,“我看鹤兄弟想的办法不错,既然有了郭大人这个门路,就应当用起来。咱们家让他些利,他不用下本钱就能挣银子的买卖,自然也乐得做。再说里头有他的本了,咱们既可以借他的势在生意场上行走,往后倘或遇到什么烦难,也可托他。”
琴太太拧着眉思索一阵,另有愁绪,“好是好啊,只是在户部底下挂上号,少不得以后每年就要向宫里贡茶,瞧着数目不多,却是最为精细琐碎的事。况且有了这个名号,生意自然是越来越好,我担心你一个人操持不过来。你是我的肉,我难道只想着赚钱不体谅你的辛苦?你瞧这几年下来,你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说着一双眼细致入微地又将他上下看了几遍,忽见他的左手紧紧攥住膝盖上,手背上的筋攥得全部突出来。琴太太因问:“你哪里有些不舒服?”
霖桥随口道:“近来觉得左边胳膊偶时有些发麻,没什么,大约是睡觉压的。”
“那请个大夫来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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