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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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第1页）

苏毓钦已经心痛到失去知觉。他慢慢地站起来，身上空空落落，双目充血而茫然。季无雨上前抓住了他的胳膊，近乎咆哮：&ldo;回去!&rdo;

他的视线内只觉一片白茫，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听不见。泽儿一个人站在江边的岸上，遥遥看到季无雨搀扶着她父亲过来，怔然而无语地凝望着他们。她终于再见到她娘，却没想到这一面，是亲眼看到她灰飞烟灭。

父亲好像变了一个人，又好像仍然是他。

母亲走的那天，方圆一百里地下起了鹅毛大雪。她身披银色的狐裘，站在台阶上，像以往的每一年那样，伸手去亲昵雪花儿。

无瑕的雪片飘落在素白的掌心，她摊开的手掌莹洁如莲。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回头却一个人也没看见。

数日后……

昨天她看见了父亲身穿龙袍、头戴冕冠的样子，通身高贵，气度森严，万民朝贺。原来君临天下、威加海内的天选子，是这样的。她在珠帘后窥视着，心中长叹。预言终于完成，所要的筹码却是母亲的性命。母亲或许早已释然，愿以肉身为牺牲去换取大义，她却还释然不了。为什么母亲要是灵女?为什么她要是灵女?凡人都渴望着不凡的力量，不凡者却只想过平凡的生活。

她的清净冥思却没能持续多久。一个晚上，有人传话与她，说父亲要见她。

下了很久的雪，到这日依旧没有要停的迹象。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心中有些不安的预感，便越走越快。手里的小提灯跟着她剧烈地两头摇摆，亮光在寒雪铸成的明镜上一晃一亮。

终于抵达他寝殿的时候，她在殿门外灭了灯，脱掉被雪水沁湿的鞋袜，扑干净了身上的雪花儿才进去。

屋子里飘来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她赤着脚轻轻走过去，看见父亲半卧在云榻上，青丝如瀑泻下，白衣直垂地面，宽大的袖袍下露出一截瘦削白皙的小臂，手握成拳，不知攥着个什么东西。

&ldo;女儿见过父亲。&rdo;她上前恭敬道。

&ldo;泽儿过来。&rdo;他懒懒向她摆了摆手，她便走过去，坐在他床沿。

&ldo;父亲有什么吩咐吗?&rdo;

&ldo;嗯。&rdo;

&ldo;您请说吧，我听着呢。&rdo;

苏毓钦笑了，一手腾出来，拿了一样东西，往她头上戴去。

泽儿一惊，&ldo;父亲，这是……&rdo;

&ldo;你这么聪明，我也不必解释了。这是四国女王的皇冠，我命工匠打造数年乃成，本是给你娘的。现在看来，应该给你了。&rdo;

&ldo;爹!&rdo;

&ldo;泽儿听话!你小小年纪，心智和才能已远超同龄人。若假以时日，爹爹相信你有这个能力，能治理好这个天下的。季无雨会辅佐你……这也是我和他故友之间的，最后一个许诺了。&rdo;

&ldo;我不要!&rdo;她伸手把皇冠扯下来，泪水模糊了眼眶，&ldo;爹爹这是什么意思?娘不要我了，连你也不要我了吗?在你们心里都是对方最重要，我算什么!?&rdo;

&ldo;泽儿……&rdo;苏毓钦半支起身子，心疼而歉疚地看着她，&ldo;是我们不好。&rdo;

&ldo;我不管，这顶皇冠我不要!说什么我都不要!&rdo;她转身跑了出去，不顾他在后面呼唤。推开门是迎面的风雪，她忘了门口的提灯，忘了穿上鞋袜，赤着脚在雪地里跌跌撞撞。

骗子，全都是骗子!

我再也不要中你们的诡计啦!

她悲愤地想着，独自在雪中抹了一把又一把地眼泪，直到撞上一个人。

正欲骂骂咧咧地走开，谁知却是一个温厚的声音传来，那人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心好暖，像太阳像火光，抓住她冰冷的小手就再不放开。

泽儿错愕，怔然一抬头间，却对上季无雨诧异而疑惑的眼眸。但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远处苏毓钦的寝殿，便什么都明白了。

&ldo;季无雨，你怎么在这里?&rdo;

无雨淡淡一笑，这小妮子，人长大了，都不叫他叔叔了。

&ldo;可巧了，我就在这里。&rdo;他看着空茫的远方的山峦，长叹一声，又对她笑道：&ldo;回去，把皇冠戴上!&rdo;

&ldo;我不!&rdo;泽儿抗拒道：&ldo;怎么你也来当说客?你可知父亲这样做意味着什么?&rdo;

季无雨心中一痛，伸手把她的脑袋揽在了怀里。

许久，下定了决心，全盘告知她道：&ldo;这是他的心愿。四国并为一国，作为裁判者的巫刹台、巫刹台的一切便都没有了存在的意义，它的一切都会被上天收回，包括你。可若你是九州之主，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你的灵力，已经被全数转移到你父亲身上，他在你每晚熟睡之际都会守在你身边……让他带着你的灵力去找你母亲，而你是你父母生命的延续，是他们在人间的寄托和希望，你要……好好活着。&rdo;

泽儿震惊，一下猛地推开他，&ldo;你说什么?&rdo;

&ldo;泽儿……&rdo;看到她踉跄，他再次抓住她的手。&ldo;你现在没有灵力了，你不再是灵女了。雪很寒冷，我去帮你穿上鞋袜。&rdo;

&ldo;我、我不是!?骗我、你也骗我……&rdo;

&ldo;我没骗你。&rdo;

&ldo;你们都骗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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