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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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她正这样想着，身后一阵嬉笑之声。回头看时，三四支电筒，闪着白光，簇拥一群男女走下来。听那些人口音，有说北方话的，有说下江话的。有人道：&ldo;今晚上我不能跳得太夜深，明天上午九点钟，我有要紧的事。&rdo;有个女子问道：&ldo;什么要紧的事，是买金子吗？&rdo;那人笑道：&ldo;买金子，九点钟才去，那才是外行呢。今天晚上就要到银行门口去排班。&rdo;那女子道：&ldo;你廖先生买金子，还用得着排班吗？我知道范宝华就在和你合作。&rdo;这句范宝华让魏太太特别注意，原来这位小姐，也是老范的熟人。这就缓缓地开步，让过他们，随在后面走。那男子道：&ldo;袁小姐几时看到老范的？&rdo;她道：&ldo;不用得遇着他，我也知道他的行动。不过他买他的金子，他发他的财，我袁三小姐并不眼热，我也不会再敲他的竹杠。&rdo;那男子哈哈一笑。

第六回一切是撩拨（2）

魏太太这就明白了，这个女子就是和老范拆了伙的袁三。听说她长得很漂亮，可惜看不到她的面貌。她一路想着，一路跟他们走，这倒巧了，他们所到的地点，就是胡太太家紧隔壁的一所楼房。借了他们手电光，直到胡家门口。

胡家的房子，是五六间洋式平房周围绕着细竹篱笆，屋檐下亮着雪白的电灯，照见篱笆里两棵红白碧桃花，开得像两丛彩堆。花下一片青糙地毯，绿油油的。这和自己家里打开吊楼窗户就看到人家高高低低灰黑色的屋脊，真不可同日而语。她在篱笆门下叫了声胡太太。檐下的洋式门推开了，看到门里面又是灯火通明的，有人伸头问了一问。魏太太道：&ldo;我姓魏，来见胡太太，有几句话商量。&rdo;这报告完毕，胡太太早是由门里抢了出来，迎上前挽着她的手臂笑道：&ldo;这是哪阵风吹来的。请到里面坐。&rdo;她牵着魏太太由侧面的小门里进去。

魏太太由正屋窗子外经过向里看着的时候，见那里是座小客厅，灯光下坐满了的人。主人将客引到自己卧室里让座，首先就问：&ldo;吃了晚饭没有？&rdo;魏太太道：&ldo;我已经吃过饭了，你家有什么喜庆事情？&rdo;胡太太道：&ldo;什么喜庆也没有，我们是随人家热闹。隔壁刘家今夜跳舞，到他家去跳舞的人我们有一大半是相熟的，在没有跳舞之前就到我家来谈天。我怕你是来邀我去凑局面，所以我请你到房里来谈话。&rdo;

魏太太因把陶太太所托的事细细地说了。胡太太丝毫不加考虑，因道：&ldo;叫她拿来就是了。现在银楼挂牌的金价是四万到五万。我照三万一两押她的。小事，我也不要什么利钱。可是日子久不得。金子跌了价，也许不值三万，那我就倒出利息了。&rdo;

魏太太笑道：&ldo;我虽不买金子，可是这好处我晓得，金子只有往上涨，哪有向下落的道理。&rdo;胡太太道：&ldo;照你这样说，有金子的人都不肯向外卖出了。你是好朋友，我也不必瞒着你。我现在作一笔生意，请你看几样东西。&rdo;说着，她把玻璃窗上的幔布先给掩盖起来，然后找开穿衣橱，取出白铁小箱子来。她将背对了窗户，捧着白铁小箱子朝了电灯，然后向魏太太招了两招手。

魏太太会意走了过去。她将小铁箱的锁打开，掀开盖来，黄光外she，让魏太太吃了一惊。里面有四只金镯子，两串金链子，十几枚金戒指。因道：&ldo;这都是你收买的吗？&rdo;胡太太笑道：&ldo;若是我收买的，我就不给你看了。明天早上，我就送进银楼。&rdo;

魏太太道：&ldo;你怕金子会跌价，所以趁这个机会卖了它。我劝你可别作这种傻事。&rdo;胡太太将小箱子锁好，依然送到衣橱子里去。笑道：&ldo;我并不傻，我是替人家代劳的。我有两家亲戚，住在歌乐山。他们看到金子能卖到四万几一两，黄金储蓄呢？可只要两万元一两。于是他们脑筋一转，有了办法，决定把金子拿到银楼去换现钱。这笔现钱分文不动，拿去买黄金储蓄券。六个月到期，凭了储蓄券去兑现金。那么现在卖掉一两金子，六个月之后，就变成二两金子了。这样现成的好买卖，为什么不做。他们有了这个动议，惊动了两家太太小姐们，连老妈子也在其中凑热闹，各把首饰拿出来，带到城里来换。他们知道我们认识一家银楼，托我去和他们换掉，而且还托我们胡先生到银行里去买储蓄券。所以今天晚上我这衣橱子倒成了交易所了。&rdo;

魏太太道：&ldo;也许这里面有一大半是你的吧？&rdo;胡太太将衣袖子向上一卷，露出了右手臂上套着的金镯子，笑道：&ldo;我的还在这里。假使我有那富余钱的话，就买了黄金储蓄券了，哪里还会等着今日。&rdo;魏太太嘻嘻地望着她笑道：&ldo;也许你早就买得可观了。&rdo;胡太太也只笑了一笑。

魏太太道：&ldo;这几个月来，也偶然听到有人说买金子，买黄金储蓄券，真正干得起劲的人，也还不多，为什么这个礼拜以来到处都听着是买金子的声音？&rdo;胡太太点点头道：&ldo;这个我有点研究，可以告诉你，第一是黄金的黑市，涨到了五万上下，现在花二万元买一张储蓄券，六个月兑现，对本对利，比在银行里存大一分的比期，（川地商家习惯半月一交割，十五或三十一日必须结帐。故每月三十一及十五谓之比期。银行因此习惯而有半月存款之例谓之比期存款。普通半月存款亦谓之比期存款。但依存款之日起息，半月一结，则不必固定十五日或三十一日。）还要合算。你拿十万元到银行里存大一分，到七个月头，利上加利，才有十九万几，还不到对本对利呢。这不是买黄金储蓄券更合算吗？所以黄金黑市越涨价买黄金储蓄券的人越多。第二是官价和黑市相差一半，政府卖黄金也好，卖黄金储蓄券也好，那都吃亏太大了。非把官价提高不可。提高多少现在虽不知道，但是总不会和黑市相差一半。等到黄金官价定高了，兑现的日子就不能对本对利了。据报上登载，就在这几日财政部要宣布新官价。大家要抢便宜，所以这几日买黄金的人发了狂，这些买三两五两黄金储蓄券的算什么？那些买黄金期货的，一买几千两，也雪片似的向四行送着支票，那才是吓人呢。第三，还有个原因，说政府看到卖黄金是太吃亏，要不卖了，因此要想发财的人更是着急。&rdo;

第六回一切是撩拨（3）

魏太太笑道：&ldo;你说这话，我算明白了。既是卖黄金吃亏，政府又何必卖，马上就可以停止，还等什么？&rdo;胡太太道：&ldo;为的是法币要回笼。&rdo;魏太太道：&ldo;什么叫法币回笼？&rdo;胡太太道：&ldo;法币发得太多了。这叫通货膨胀。通货膨胀，钱不值钱，东西要涨价，这叫法币贬值。政府不愿法币贬值和东西涨价，要把市面上的法币收回去，这就叫回笼。让法币回笼的办法很多，不一定是出卖黄金。譬如抽税，发公债票，抛售物资都可以。&rdo;

魏太太走近一步，将手拍了她肩膀道：&ldo;真有你的，你也没有学过经济，怎么晓得这样多？&rdo;胡太太笑道：&ldo;这还用得着学呀！我们家里每天晚上来些摆龙门阵的客人，无非就谈的是这些。听过三回五回，也许你还不明白。等着你听到二三十回，甚至五六十回，难道你还不明白吗？&rdo;魏太太道：&ldo;那么你们府上贵客满堂，也许又是在开经济座谈会了。&rdo;胡太太道：&ldo;那倒不是。他们今天都是到刘家去跳舞的，时间未到，先到我家来坐坐。我不是说了，这些人我们认识一大半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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