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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会没有勇气做这件事。余书缘眼睁睁看着他抽出那个文件袋,在自己面前展示。
两人相隔两米不到的距离,余书缘还保持着跪坐在地上的姿势,贺云看见他脸色煞白,心中仿佛了然,他压下颤抖的情绪,尽可能平静地说:
“那你告诉我,这里面是什么?”
记忆留下眼泪
余书缘面无表情,望着贺云的眼里有许多他读不懂的情绪,贺云从没觉得他的眼神原来如此深不可测,仿佛黑洞一般,能将人吸进去。他脆弱的魂魄仿佛是余书缘的猎物,下巴的泪滴落在地板上,贺云想到自己如此懦弱,而与之相对的,余书缘从来不是一个担不起事的人,他的坚毅与勇敢超乎贺云想象。
“你看了?”余书缘平静地问。
“我没有。”贺云深吸一口气:“我要听到你亲口说,要你亲自告诉我。”
余书缘不追究他如何得到这份文件的事,只是撑住茶几,从地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优雅,仿佛不是揭露自己生病的真相,而是即将去接受颁奖典礼一般。贺云眼见他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最终,余书缘伸手接过文件袋,熟练地从中抽出一张ct,非常大,借助他身后吊顶的灯光,贺云看见密密麻麻的头部ct图。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不自觉绷紧,感觉双腿似乎陷入泥潭中。忍耐一整天,惶惶不安一整天,事情的真相终于揭晓,他很想闭上眼睛,但理智强行支撑着,他就这么看着那张ct图,目眦欲裂。
余书缘指着其中一个图像,面无表情地说:“看不懂吧,看这里。”
在他手指所指的地方,有一块小小的白色阴影,不大,但在ct图里显得异常恐怖,阴影的位置处于大脑内——饶是贺云这样没有医学背景的人也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脑瘤。
多日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真的被揭开,贺云不知自己应该作何反应,他听说人们面对亲人的离去,第一反应不是悲伤,而是毫无反应。他觉得自己正无限接近这种空白时刻,不仅脑中毫无想法,就连呼吸都几乎停了,他竭力顿一下,胃里那种翻涌上来的感觉又一次袭来。
明明已经决定重新开始,为什么生活总是在自己最幸福的时候来这当头一棒?贺云应该早明白的,余书缘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拉下脸来求和呢?而他为了维护自尊,生生蹉跎了两年。
“这是脑瘤。”
余书缘干脆利落地说:“一期,良性,中位生存周期50年。”
听见他这样说,贺云浑身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上,他下意识伸手撑住一旁的柜子,呼吸又沉又急。
“不过,”余书缘收回那张ct:“我要动手术。”
“动…”
贺云终于找回自己的呼吸:“动,是对的…”
“要动。”余书缘转了转眼睛:“但是手术有风险。”
贺云悬着的心再次被攥到极致,他用力撑住自己,问道:“什么风险…?”
余书缘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死掉。”
他那么轻飘飘地脱口而出,令贺云不知作何反应,贺云深呼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震颤。两人仍然相隔一米的距离,谁也没去搀扶谁,贺云觉得空气冰冷到极致,他立在那无法动弹,而余书缘——火热的余书缘,也没有走上前来安抚他的意思。
“贺云。”余书缘敛了神色,很正经地问:“你对我的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微蹙着眉:“你说我是你唯一深爱过的人,你说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爱我,你还说你没日没夜地想我,是真的吗?”
余书缘垂下眼,自顾自地说:“老实说,我也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爱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贺云静静地看着他,他没有立刻回答。在沉默的思索中,他明白这场撕开伤疤的对话、涉及到病痛与生死的对话彻底打开了余书缘的心口,他并非是以一种乐意的、轻松的、舒适的姿态打开的。他被动地接受一切,正如被动地接受贺云的诘问一般,余书缘是从来不怕事的,所以他很冷静,很自持,也没有走上前来亲近贺云,如此一想,贺云觉得自己对不起他的事又多了一件。相爱似乎就会带来无穷无尽的亏欠感,他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疼痛,来源于对余书缘的亏欠,更来源于对现实的无力。他从未觉得生活如此失去掌控过,就连和余书缘离婚的时候都没有,然而一切的一切,好像是老天在急切地唤醒他,用这种失控的方式急切地要他知道——珍爱眼前人。
一定要抓紧时间,一定要快点。
“你不知道,”余书缘自问自答:“你是个笨蛋,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贺云几乎是嗫嚅着说:“因为我是唯一真心对你的人,我什么都没有,只有真心。”
余书缘思索着,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又自顾自地说:“你珍爱我胜过一切,是不是?”
“是。”
贺云重重地说。
“为什么那么珍爱,最终会非要分手不可?”
余书缘的嗓音小了一些:“我跟你一样,分手之后也想了很多,爱情很奇怪的,只要不身处其中,旁人很容易分析得头头是道,然而一旦身处其中,从前的理智和原则就不作数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有些惋惜般说:“我妈,你知道的,她也从没教会过我这些,我很失望,因为失败的婚姻让我明白——相爱好像不能抵万难。”
余书缘抬眼看他,有些宠溺地说:“你别哭了。”
贺云接过他递来的手纸,只觉得肺也深深收缩,一口气喘不上来,仿佛下一秒就会溺毙,而余书缘仍然不肯伸手抱他。他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悲痛,这种悲痛如此陌生,但他很快就明白,以前自己不抱他,余书缘应当体会过同样的悲痛。
“你别哭了,其实我不会死。”
余书缘定住身体,眼神直直地望着他:“只是,有可能会有后遗症。”
他明白贺云已经无法接话,于是自顾自地说:“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回来找你吗?
“求和,你想的没错,是求和。
“仅仅是出于对旧情人的念想,好像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因为离婚两年,你不也没有找我吗?
“你没有找我,可你也没有过得有多快乐。
“我在等待你回头找我,不仅还在为过去发生的事伤心,还是因为我不想低头,可是医生告诉我,”
余书缘一顿,真正想到什么要紧的事,于是脸色连带唇色也白了,他抿了抿唇,随后接道:
“医生说,有可能会影响到记忆功能——我有可能会…”
余书缘快步走上前来,距离太近,贺云看见他眼中不知何时噙满了泪水,正惊愕之时,余书缘掐住他的肩,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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