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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颐綾趁着电脑课能自由操作的空档,查询了更多身体自主权的相关介绍,一个又一个艰涩的词汇她似懂非懂,不是很明白,但她清楚知道一点,那天父母什么也没做。
「我在问你,你明知道蔡叔叔对我做过什么,为什么什么都不做?」苏颐綾崩溃地质问母亲,苏母背对着她僵住身体,十岁还藏不住情绪的年纪,让她说到后来语气中已经满是哭腔地控诉道,「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却假装没这些事情,甚至那天明明不是我的错,你还打我!你为什么不保护我?」
苏颐綾哽咽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她以为会听见妈妈诚恳的道歉,又或者是伤感的解释,却听见苏母冷静理智地质问她,「都已经过这么久了,你没事又提起那件事干嘛?」
「都已经过这么久了?你根本从来没和我解释过那天发生的事情!都已经过那么久了,你知道到现在我还会做恶梦吗?有时候睡觉会觉得棉被里有人在摸我吗?」苏颐綾感觉快气死了,这两年夜里她有多少次反覆梦见那双手,在恶梦中被人牢牢禁錮无法脱身,却连对方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都得不到答案。
蔡叔叔是坏人吗?如果是,为什么大家都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如果不是,父母又为什么决定和他断交?每一个答案都缠绕在她心上,将她牢牢绑死在那晚逃脱不了。
「我只要想到那天」「你不要想不就好了?都过这么久了,你想那些事情有意义吗?」苏颐綾想继续诉说自己这两年的痛苦时,却被苏母想都不想地直接打断,彷彿这一切只是苏颐綾没事自寻烦恼、自找麻烦。
苏颐綾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她,苏母彷彿看见两年前在房间里和丈夫争执的自己,两人立场彻底调换过来,曾经据理力争为女儿说话的自己,成了那日为了顾全大局说服她的丈夫。
「你知道什么是强暴、什么是性侵害吗?你知道要告他你得经歷什么吗?你以为没有半点证据说告就告啊?」苏母说着那日丈夫说过的每一句台词。
「我」一串又一串艰深的名词,直接将本来胸有成竹的她问住了。
「而且你不知道你蔡叔叔跟我们家关係多好、他在亲戚朋友面前做人多成功吗?你告他,你就不怕他反咬你一口说你污衊他?就算他不否认,你难道希望全世界都知道你被你蔡叔叔摸遍的事吗?你就不怕验伤验一验,验到最后你根本不是被摸,是已经被强暴了吗?」苏母到最后已经不是在问她,而是将当初丈夫彻底击垮她的话完完全全道出。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为妈妈却无从帮助女儿的痛苦!苏颐綾怎么能质问她为什么不保护她?怎么能!她还不够保护她吗?如果答案已经是最坏的,他们又为什么非要揭开、弄得眾所皆知呢?
「而且那天你阿嬤也在,她那时候生病年纪又这么大,要是知道那件事出了什么事,你能扛责任吗?我扛不起,也没办法替你扛。」苏母道出另一件事,这也是苏父当初极力阻拦她报警的主因。
「为什么是我要扛!明明是他做错事情!明明是他欺负我!该扛的人是他!」苏颐綾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道理,她只觉得这一切都很不公平!明明是她受伤,最后蔡叔叔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只有她一个人痛苦、只有她一个人要努力忘记,甚至连讨一个公道都要被人指责,父母还觉得隐忍不发是为她好?
「因为法律给不了你想要的公道!你以为告了他可以得到正义公道?别傻了!十四岁以下最高十年,才十年!你有想过告他疲于奔命的是谁吗?是你、是我们,你还要在法庭上反覆叙述那些过程,证明你真的被猥褻了,你能吗?」苏母几句话狠狠打醒了她的天真,她不是没想过替她讨,也去问过律师,既然要告就是不打算和解了,不和解,一审到三审要花几年时间?
她现在赌一口气去告,小孩子心性会不会去一次就后悔了?十年不过是最高刑期,实际能判到最高刑期的少之又少,就算真的判刑又怎么样?那些传言、阴影会跟着苏颐綾一辈子,那个人渣却只要花三年、五年,佯装认错就能假释出狱,还可以理所当然地说一句我已经为我犯过的错受过惩罚了,最后乾乾净净地继续过他的生活。
苏颐綾还那么小,那件事只有他们家里人清楚,只要忘了,谁都不知道!
「我、我可以。」苏颐綾怯生生地回答,依旧嘴硬,实际上她根本没想那么多。哪个孩子不是从小把告人掛在嘴边,实际上根本不知道上法庭代表着什么,她只知道法律应该是保护好人的,只要告对方就可以解决她所有的痛苦了,却根本没了解过所谓的法条。
法律不是拿来保护好人的,是公平的保护每一个人的,当然,也包括还没被定罪的坏人。
「你可以?你连我说你几句你都受不了了,法庭内这么多人要你讲一千次、一万次你可以?你别傻了。」苏母嘲讽地说,她关掉瓦斯,将手套脱掉放一边。
「你刚问我为什么。」苏母看向她,将话题重新拉回她原先稍嫌单纯的疑问,冷冷地道,「我告诉你,没有为什么,因为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命!你要认命!你现在不理解我没关係,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为了你好才会这么做,我这才是在保护你!」
苏母丢下这句话,连饭都不做了,转头就回房间,独留她一个人傻傻站在原地掉泪。
事过境迁,她早不是当初那个未满十岁的孩子,妈妈当年的用意她也能听懂几分了,可是为什么苏颐綾感觉自己从来没有从那场恶梦脱身过?她灵魂的某一部分似乎已经彻底留在那个晚上,每次回忆都会将她重新变回那个幼小无力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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