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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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1页）

&ldo;那么奇异，我在微笑中，迎来了母亲的死亡。

&ldo;警察忙着带走我身边的所有人，只有我，像个不受欢迎的小丑，哭花了脸上的浓妆，衣衫褴褛地被遗落在某个孤独而无声的角落。

&ldo;直到某一天，有陌生的人为我穿起黑色的衣服，带我出席一场葬礼，我手捧母亲的照片，却分明觉得每个人沉默的外表之下，有着过于厌恶的情绪。他们都是母亲的亲人，却不是我的，他们憎恨我，这个从一出生起就带着一双绿色眼珠的孩子，让他的母亲乃至整个家族都成为了被众人耻笑的对象，如幽灵一样在黑暗中窥视着每一个人，眼神永远锋利得像是盯准了猎物随时准备伸出爪子将他们全部撕碎的野狼。

&ldo;也是在同一天，理应被我称作父亲的那个人终于登场，他看着我的眼神没有任何悲伤，只是高高在上的冷漠，就像看着某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小狗，而他，即将在未来的日子成为值得我匍匐脚下敬仰供奉的神明。

&ldo;我根本无法想象，在他们之间，曾经有爱情存在，甚至在她生下我的时候，他一定阻止过她，埋怨过她，戒备她，恨她。因为她生下的，是有可能让他身败名裂的东西，不是爱啊，是欲望。我，是欲望的产物。

&ldo;所以没有人爱惜我，一个私生子。当然我也从不渴望，甚至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温暖的东西。

&ldo;那一天，我在仪式的中途逃脱，滂沱大雨将我的身体淋得湿透，我茫然四顾那毫无出路的广袤，却觉得置身于一处无穷无尽的牢笼，它紧紧将我困住动弹不得，那一刻，我呼吸困难。

&ldo;我蜷伏在地上，不知自己是否正在声嘶力竭地哭泣。

&ldo;就在这时，一柄纯黑色的小伞忽然将我覆住，我哽咽着回头，而她，就在身后。

&ldo;白色短袜黑皮鞋，一身黑色带花边的小洋装，油亮的长发绑成两个麻花辫子，她皱着眉颇为忧心地看着我，半晌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水壶，微笑着递过来问：&lso;红豆汤，你喝吗?&rso;

&ldo;那笑容非常明朗，在我的记忆里，几乎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笑得像她一样，在这无边的黑暗和寒冷之中，带着满身的阳光。

&ldo;我没回答，像个傻瓜一样被她牵着手带到庭院里，坐在花丛边。她掏出手帕，仔仔细细为我擦干脸上的雨水，然后才说：&lso;你长得真好看，我喜欢你的绿眼睛，狼一样神气。&rso;

&ldo;那一年，我还是个讲话结巴且只会将脖子缩进衣领的小男孩，我知道自己非常狼狈，我已很多天没洗过澡，没吃过正经的饭菜，但不知为什么，只是听她说话，却没有一丝挖苦和嘲弄的意味，于是突然地，我就想哭了。

&ldo;然后她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又问：&lso;你，也是妈妈过世了吗?&rso;

&ldo;我仍旧嗫嚅着，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她便&lso;哦&rso;了一声，表情里竟像是有一丝向往，&lso;这样说或许很奇怪吧，真羡慕你，母亲离开的时候可以这么悲伤，其实刚刚在灵堂，我也哭了的，可是，我是想着如果有一天琳恩离开我，才哭出来的……&rso;

&ldo;她偏过头，看着我笑起来，&lso;我把他们都骗了……&rso;

&ldo;说完这句话，她嘴边的笑容渐渐隐去不见，然后低下头去，深深叹了一口气，&lso;我的妈妈啊，她早已经不要我了……&rso;

&ldo;雨水打湿她整齐的刘海儿，落在白净的脸庞，我只是看着她的侧脸，觉得时间正缓慢地离我们而去，就连雨声和寒冷，都渐渐消失在她巨大的光芒之外。

&ldo;长久地沉默之后，她哭了出来。

&ldo;我们一起哭了出来。

&ldo;那一刻我仿佛才忽然明白，原来泪水，是有温度的。

&ldo;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呼唤她的声音，那声音非常美好，一个清爽干净的男人正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望着她。看到他，仿佛中了什么神奇的魔法一般，她就重新笑着站起来，迅速擦掉脸上的眼泪，将雨伞推给我，&lso;回去的时候不要再淋雨了!&rso;

&ldo;说完这句话，她就跑开了，跑了几步，停下，又跑回来，解开脖子上的一串项链，将上面一枚百合花形的吊坠塞进我的手心，&lso;我爸爸说，狼和百合花是朋友，永远都会在一起，所以百合送你，觉得孤独的话就看看它，一定要坚强哦，也要勇敢，再见!&rso;

&ldo;自始至终，我没有回应她所说的任何一个字。

&ldo;那一年，她十二岁，我六岁。

&ldo;我们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参加了同一场属于&lso;母亲&rso;的葬礼……&rdo;

听完这些话，桑荞沉默半晌，然后微笑着再度摸了摸秦枳的头，起身向着大门走去，只说了一句&ldo;晚安&rdo;。而秦枳望着她的背影，声音中几乎夹带着某些难以名状的失望，&ldo;许多年之后，她仍然常常出现在我的梦里，我一直不懂，到底她的影像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直到她再度出现，我才忽然明白，原来只是曾经的那些人和那些事，都不重要而已。&rdo;

【孤独的重量】

清晨，桑荞坐在餐桌旁看报吃早餐。

她穿了一件黑白格衬衫，配一条极淡的薄荷绿色铅笔裤，外搭一件深铁灰色匕分袖夹克，露出一截外翻的衬衫袖口，同色小鱼嘴高跟鞋，身边的椅子上挂着一只奶油色磨砂面的大号邮差包，长发随意绑了个马尾，脸上有干净的裸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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