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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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1页）

地处唐人街的一处旧公寓，与酒吧相隔的距离刚刚好，既不会近得叫人抱怨生活圈子太狭小，也不会远得每天出门工作都倍感头痛。

我住在那里已经许多年，从她没出现之前，到她离开我之后。

习惯性地打开玄关的壁灯，看到那里已经摆了一双歪倒的黑色高跟鞋，那一瞬间，有些压抑多年的情绪忽然漫过我的胸腔。

我几乎不受控制般冲进卧室，看到床上一个小小的身影，牢牢抱住自己的双臂，蜷成婴儿般的姿势，阖眼睡在那里。

表情很宁静，眉心没有纹路，眼角也没有泪痕。

望着她的脸，我出神许久，然后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睁开眼睛，却紧紧地回握住了我。

她说：&ldo;绯，我没有可以去的地方。&rdo;

我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只是躺在她的身边，将她拉过了自己的怀里。她没有反抗，像只猫一样找到舒服的位置，然后又接着睡去。我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时钟陪她睡了两个小时，然后做了早餐，看着她一粒一粒地吃进肚子，最后送她离开。

她坐在地板上，看着自己的鞋子有些出神，我开口叫她，她就抬起头来，有些恍惚地笑了：&ldo;我都没发现，我最近常常穿高跟鞋了。&rdo;

说完这句话，她叹了口气，眼神仿佛也随着黯淡了下去：&ldo;好像是无意间把自己变成杰特喜欢的样子了。&rdo;

&ldo;没关系，你穿什么都很好看。&rdo;我答。

&ldo;我啊，最终还是不能属于任何人呢，就像从来没有任何人属于我，&rdo;有些答非所问般，她穿上鞋子，稳稳地挺直了脊背，&ldo;换一把锁吧，或者下次我来，就把我赶出去。&rdo;

&ldo;你知道，我不会。&rdo;内心忽然涌出酸涩的情绪，仿佛一直以来维系着彼此的东西正在缓慢地走向坍塌，而她听到这句话，肩膀没由来地抖动了一下，继而点了点头，没有回头看我。

&ldo;是啊，你怎么会?我为什么要指责你?明明把钥匙丢了就好……&rdo;她仰起头来，像是压抑着一些极度强烈的情绪，连双手都已毫不自知地牢牢握紧，&ldo;你知道吗?其实我……很不喜欢喝酒，那只是每次去见你的借口。是不是很糟糕?我并不爱你，却又如此卑劣地依赖着你。我在乎你，却害怕你知道了这些，会因此而放不下我……

&ldo;真的，很对不起……&rdo;她这样说着，打开门，单薄的背影就那么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我象征性地牵动了嘴角，却清楚意识到就在这个瞬间，仿佛半生重量都汹涌向我袭来，将我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眼前忽然闪过许多年前的某一天，她送我庆祝酒吧开张的礼物，一组铜质的风铃。十七岁的女孩搬过高脚凳，踩在上面认真地将它挂上门扉，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我永远不会忘记，那种纯粹到毫无一丝阴霾的笑容，让我曾毫不怀疑地认为，这样的人根本就不该出现在我们的人生。

那时琳恩就站在我的身边，认真凝望着她，表情郑重到就像看待一件价值连城的易碎品，而我玩心大起，想都没想就随口问道：&ldo;你爱她吗?&rdo;

他微微愣住，却一如往常般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带着淡淡疲惫的声音娓娓隐没于无声的黑暗之中。

&ldo;她是我所珍爱的这个世界里，最重要的一部分……可是绯，不要逼我面对自己，爱叫人软弱、惶恐、患得患失，多可怕……&rdo;

是啊，多可怕……

它迷惑人的心智，占据人的记忆，仿佛异常甜美，却又刻骨疼痛。

我推开窗望出去，清晨的微风漏进来，头顶有微白的雾霭，我看着她离去的步伐那样平稳，没有丝毫迟疑，渐行渐远，仿佛终会消失。

那一刻我才突然明白，原来我爱的那个人，她早已经不存在了。

【人质】

就在同一片微光之中，金发的女人正端端正正地站在足有一个小型足球场般规模的豪华办公室中央，在她的正前方，一位银白发色的老人坐在宽大的皮椅中央，一袭手绣的梨花白丝绸睡衣，外套墨青色睡袍，膝上铺着珍珠镶边的羊绒毯，手里托着一杯余香袅袅的中国茶。

他年纪很大了，岁月将他的脸庞雕刻出了清晰的纹路，也同时沉淀了所有情绪，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够轻易洞穿人心。那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使得女人不敢稍有动作，在对方没有开口发问之前，她似乎只能一直等待下去。

&ldo;杰特，最终还是保住了他的女人?&rdo;漫长的沉默之后，老人终于开口，而他面前的女人，神经显然绷得更紧了。

她思索片刻，仿佛也没有更加完美的托词，于是只得点了点头，回答道：&ldo;是的。&rdo;

出乎预料地，老人却笑了起来：&ldo;那也很好，既然是杰特在乎的，我没有道理偏要抹杀掉。&rdo;

然而这句话却让女人足足愣住了二秒钟，待她缓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盯住了对方：&ldo;您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对方可是要置我们于死地的人啊……&rdo;

&ldo;那女人，还有什么亲人吗?&rdo;老人抬头瞥了女人一眼，然后问出了一个看似并不相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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