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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的答案却引来她的不满。“‘还好’是什么回答?你一个才二十五岁的青年,成天都没什么活力像什么样子啊?”盛笳觉得很累。规培的日子很不容易,称得上是科室里最底层的劳动力,昨天护士长训斥他们做事太墨迹,勒令必须每天早上把医嘱开完,不要拖到晚上,否则会影响她们的正常下班。因此规培生们只能清早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提前上班。她觉得自己没法儿有活力。手机上的健康app显示她的睡眠质量已经达到了警戒线。盛笳很想在面对家人的时候能做出最放松最舒服的姿态。但董韵没能施舍给她这个机会。每当她露出略微不耐烦不满意的神色的时候,盛笳会感到恐慌和毫无安全感,恐慌母亲在这一刻会格外思念早已死去的盛语。她亲爱的姐姐。盛笳抿了一下唇,低头小声道:“最近没睡好。”董韵沉默数秒,她知道医学生的辛苦,但还是说:“你要学会调节自己的心态,负面情绪太多只会让自己越来越累,没有别的用处。别人都能克服,怎么你就不行?我和你爸每天工作也很辛苦,不希望每次和你通话都看到你这幅模样。”盛笳点头,双眼微微无神,她盯着眼前的玻璃窗,医院楼下花坛中的鲜花盛放到几乎刺眼。她说:“知道了,妈妈。”董韵在挂掉电话前又看了一眼镜头,“今天下班早点睡,别熬夜。”“好。”下班后,一周没见的褚历彦将她约在门口。“给你的,艺术中心有个画展,就在今晚,是个留学生的毕业作品展,听说她最喜欢的画家是janvanderkooi,或许你会感兴趣。”盛笳有些心动,但犹豫不决,“那你呢?”“晚上开组会。”他苦笑,“你要是不去,那这张门票就成废纸了,毕竟,在这个行业,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有能力欣赏一次画展。”他这番话说得令人舒服。盛笳笑了,她接过来,“谢谢你,那我下次请你吃饭。”“好。我会记得的。”画展晚上十点才结束。盛笳先回宿舍换了一条裙子,重新勾勒了眉毛,然后奢侈了一回,打车去了燕城最时尚的年轻人们聚集的涯府大道。这是她裙子这是同一种感觉。在盛语死后,盛笳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大抵是自卑。那时候她刚刚上高一。留着底端比耳垂长一厘米的学生头。从不改造校服,规矩平凡得淹没在人群中,一眼望不到。而盛语,则是把原本的短发一点点留长,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鬓边落下几根碎发,别在耳后,显得十分随性。姐姐身边同行的女孩儿是今年化学竞赛的第一名;三个男生其中一个是文科第一名,另一个偏科严重但却是物理奇才,已经被燕大天文系预订,还有一个是裴铎。高三年级的理科总分第一。多奇怪,盛笳对于高三的学生们就是这般了解。虽然青春期的学生们将叛逆视作有趣,但成绩好才是真的永远有底气。董韵常常耳提面命,说让盛笳多学着姐姐,交一些学习好的朋友,别成天傻乎乎地就知道和那几个成绩中不溜的姑娘玩。盛笳隔得远,看着那五个男女。盛语侧着身与男生们说话,目光却时不时停留在站在最旁边的裴铎身上。他们走得很慢。所以很快,盛笳就会和他们相遇。但她不想遇到她姐。事实上,盛笳在朔城一中尽量避免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是盛语的亲妹妹。她在一年前放学回家时,遇到坐在男同学后车座上的盛语跟自己打招呼,待自行车飞驰而过,前面男生清晰的笑声传进盛笳的耳中——“你妹看着好呆啊!真的是你亲妹啊?同一个爸妈生的?”盛语当时捂嘴笑嘻嘻的,嗔怒般地打了那男生一下,“烦人,不许这么说我妹!”那天回家后,盛语像个知心人一样拉着盛笳站在镜子前,用梳子将她的头发整理好,然后说:“你看,这样把头发别在耳后是不是更好看?我们班同学说你这样显得太呆了,难看。”——难看。这是任何一个青春期的女孩儿都避之如履的词汇,盛语却漫不经心地砸在她身上。盛笳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然后甩甩头,故意把头发弄乱,觉得自己脸上发热,“关他什么事,我又不给他看。”盛语一愣,追着她向外走,“你生气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更好看一点。”盛笳抱起书包,身边站着扭头看着自己的董韵,依旧僵硬地一张脸,“我要去写作业。”和姐姐的每段对话都刻在大脑。盛笳真实地恐惧孤零零地站在欢声笑语的旁边,尤其是当众人将目光放在她和盛语的身上比较的时候。她无比排斥。她觉得自己像个愚蠢的小丑。她不想跟盛语打招呼。盛笳走下台阶,跑到马路的另一边,越过了那五个男女。时隔这么多年,那段记忆依旧清晰。盛笳站在画展门口站立了许久,直到浑身觉得冰冷。然后忽地,她的睫毛颤抖了一瞬,似乎才想起来盛语已经化成骨灰,再也不会那样风轻云淡地笑了。盛笳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像是为了证明现在已经不是学生时代敏感的自己,她深呼一口气,抬起头,大步走进去,把关于姐姐的回忆抛在脑后,将门票递给门口的工作人员。对方的笑容得体又热情,“欢迎您的光临。”她点头说谢谢。盛笳很少拍照,只是会在某些作品前驻足停留许久。端着香槟的服务人员前来询问是否需要一杯,她道称不需要,有位油头满面的男人笑着问是否想要一同观看,她也摇头拒绝。盛笳远离人群,站在最角落的那副画前,看上去像是在发呆。忽然——“怎么,今天换了个场子来相亲?”盛笳回头,盯着裴铎足足三秒,他侧身微微低着头。她若是退后一步就能跌进他的胸膛里。“你怎么也在这里?”她刚刚从曾经的记忆里抽离出来,对待裴铎还带着“你以前为什么要跟盛语笑着说话”的不讲理的抗拒中,语气冲了一些。裴铎也阴阳怪气的,“怎么,我打扰到你们了?”他偏头四处看看,“那人还没来?啧,约会让女士等待可不好。”盛笳望着他,半天没有说话。她很久没有看到裴铎穿着西装的样子了,哪怕是休闲西装。裴铎继续道:“需不需要我帮你参考一下?男人一般看男人很准的。”盛笳突然有些愤怒,她很想说“用不着”,可惜话到了嘴边还是软了下来,“我没有相亲,我自己一个人来的。”“……”裴铎挑了一下眉,“是么?”他又指着面前的这幅作品,“所以你为什么会对全场唯一的摄影作品感兴趣?这是aora有天摸黑上厕所,不小心碰到手机按键拍下来的,结果学校教授竟然觉得那是他本年度见过最好的摄影作品——你说那老头是不是有病?”aora就是今天作品展出的主人公。盛笳将信将疑,“你怎么知道的?你胡说八道被人家听到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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