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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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第1页）

刘秀汗都快下来了，答道：&ldo;未曾想过。不过，大概总会官爵依旧吧。&rdo;

阴丽华道：&ldo;五问陛下，官爵依旧也就算了，至少不会杀吧。那为什么邓奉真的如愿投降了，陛下却又要杀他呢？&rdo;

刘秀无言相对。

阴丽华再道：&ldo;六问陛下，冯愔在关中谋反，后来被护军黄防扭送来降，冯愔乃冯异之弟，陛下因而赦免不杀。邓奉未曾战败，主动来降，陛下却反而要杀，陛下何以厚此薄彼？难道冯异之弟，反而更亲过邓家子弟？&rdo;

刘秀心中不以为然，冯愔百无一用，饶他一命，就当是送冯异一个顺水人情，邓奉却是不杀不足以安枕，两人根本没有可比性！然而，这番帝王心事，在阴丽华面前终究难以启齿，刘秀只能将责任推诿于麾下诸将，叹道：&ldo;你也当体谅我的难处，我虽为天子，却也不能违背众议，部将皆欲杀邓奉，我也无可奈何。&rdo;

阴丽华道：&ldo;陛下内心深处，恐怕也是想杀的吧。&rdo;

刘秀被阴丽华戳穿心事，索性也不再掩饰，道：&ldo;无论如何，你就依我这一次。我答应你，我必补偿邓家，补偿南阳，绝对不让邓奉白死。&rdo;

阴丽华冷笑道：&ldo;陛下果然是生意人。邓奉人都死了，这些对他又有什么意义呢？&rdo;

刘秀心中大痛，阴丽华随口一句，却是话里有话，狠狠击中他的软肋，让他无法反驳。回顾刘秀的一生，的确是如生意人一般，不断地进行着交易，包括不为长兄刘縯复仇，包括和郭圣通的婚姻。关注利害，更多过关注感情，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很可以为世诟病。然而，被妻子毫不客气地当面指出，他还是觉得心痛莫名。

刘秀沉默良久，长叹一声，解下腰间玉佩，放在案上，也不看阴丽华，道：&ldo;见此玉佩，如我亲临，无论你做什么，无人敢于阻拦。&rdo;说完，背手走出帐外。

【no12爱与杀】

公元一八一五年，圣赫勒拿岛，岛上三千士兵，看守一名囚犯。圣赫勒拿岛孤悬大西洋中，东距非洲海岸一千二百英里，西距巴西海岸六百英里，即使岛上一个士兵没有，囚犯其实也无处可逃，然而仍然动用了三千士兵，真有这个必要吗？

非常有必要，因为囚犯名叫拿破仑。

囚禁邓奉的阵势，固然不能与拿破仑相比，但也足以令人咋舌。千余名士兵，或握弓箭，或执刀枪，绕着邓奉的囚室，前后十余重包围，尽管如此，士兵们的脸上依然很不自信，神情也特别忧郁。

在刘秀的特意关照之下，邓奉虽然是囚犯，依然保持着最起码的体面，既没有被捆缚住手脚，也没有遭到用刑殴打，只要他不离开囚室，他就享有绝对的自由。邓奉坐在窗前，闭目冥想，表情安详而放松，有如飘然出尘的世外高人，早将身外之物悉数看空。

当阴丽华忽然出现在囚室之中，邓奉并不感到意外，报以灿烂一笑，道：&ldo;你又看我来了。&rdo;

阴丽华将一把剑塞到邓奉手中，道：&ldo;我把你的剑带来了。你的坐骑，我也为你备在外面。&rdo;说着，又将刘秀的玉佩交给邓奉，道，&ldo;带着这个，你就可以畅通无阻。赶紧离开这里，他们要杀你。&rdo;

邓奉见阴丽华一脸慌张，笑道：&ldo;别慌，我不走。&rdo;

阴丽华急道：&ldo;为什么不走？&rdo;

邓奉的神情之间，有着说不出的骄傲、说不出的落寞，徐徐答道：&ldo;如果想要活命，我又何必投降？我之所以投降，就为求一死而来。如果我不想死，普天之下，谁能杀我？&rdo;

阴丽华越发焦急，道：&ldo;他们是真要杀你。好死不如赖活着，赶紧走！&rdo;

邓奉笑道：&ldo;你能特地来救我，我已经心满意足。但生命是我的，而我将选择结束。&rdo;

阴丽华见邓奉一心求死，大为惶恐，匍匐在邓奉脚下，掩面而泣道：&ldo;你还年轻，你还美好。求求你，活着。&rdo;

邓奉笑道：&ldo;你何必为我悲伤呢。蔡少公说过，我只能活到二十二岁，今年我正好二十二岁，死期已到。就像刘秀要当皇帝，你将成为皇后，一切都是天意。&rdo;

阴丽华哭道：&ldo;无论如何，我不许你死。&rdo;

邓奉叹道：&ldo;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只是一个多余的人，如同第六根手指，必须斩去，然后才会完美。我成全你，成全你们一家。我知道你必将幸福，但我并不想旁观，那对我实在太难太难。&rdo;

阴丽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泪如雨下，拼命捶打着邓奉，大叫道：&ldo;走，离开这里！你还年轻，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再杀回来，继续和刘秀为敌，甚至夺去他的江山，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要你活着。&rdo;

邓奉凄凉一笑，道：&ldo;输了你，赢了世界又如何？&rdo;

阴丽华知道邓奉死意已决，无可挽回，慢慢抹去眼泪，道：&ldo;你等着我。&rdo;

阴丽华去而复返，身边已多了一位年轻侍女。阴丽华指着侍女，告诉邓奉道：&ldo;你还没有当过大人，不能就这么走了，连子嗣也不留下一个。&rdo;

邓奉看了看侍女，纵然不是闭月羞花，却也别有一番娇羞颜色。邓奉恶趣味发作，笑着对阴丽华说道：&ldo;一个女人怎么够？&rdo;

阴丽华急道：&ldo;那好，你要多少，我这就给你去找。&rdo;

邓奉笑中带泪，叹道：&ldo;你难道还不知道，弱水三千，我独饮一瓢。&rdo;

阴丽华一阵心酸，知道无可勉强，打发走侍女，和邓奉默默相对。邓奉虽然还活着，但这已是他在人间的最后一夜。而她来守灵，她来送别。

夜越发深了，一更一更，黯然销魂。隐隐传来鸡鸣，必须动手，已经不能再等。邓奉叹了一口气，对阴丽华说道：&ldo;你走吧，把剑留下。&rdo;

阴丽华坚定地摇了摇头，道：&ldo;我不走。&rdo;

邓奉笑道：&ldo;你非要让我死给你看？你真有那么勇敢？&rdo;

阴丽华道：&ldo;无论如何，在你最后的时光，我必须陪在你的身旁。&rdo;

邓奉点了点头：&ldo;很好。&rdo;慢慢拔出剑来，手指触摸着剑锋，神色渐渐凝重。自杀将是他在人间的最后一个动作，他必须一蹴而就，干得漂亮。

邓奉背过身去，长剑举起，正欲一剑断喉，阴丽华大叫一声：&ldo;等等。&rdo;

邓奉并不将剑放下，问道：&ldo;还等什么？&rdo;

阴丽华道：&ldo;你先把剑给我。&rdo;

邓奉道：&ldo;为什么？&rdo;

阴丽华道：&ldo;你先给我再说。&rdo;

邓奉把剑递给阴丽华，阴丽华接剑在手，道：&ldo;我不许你自杀，我来杀你。&rdo;

邓奉又惊又喜，道：&ldo;真的？&rdo;

阴丽华道：&ldo;你是我的，除了我，没人可以夺走你，你不可以，老天也不可以。&rdo;

邓奉脸上顿时神采焕发，洋溢着大欢喜，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道：&ldo;你往这里刺。此剑削铁如泥，即使你力气不足，照样可以一刺而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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