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但是,平静中也有不平静。我想到明天此时,我直挺挺地躺在圆明园荒凉寂寞的大苇坑中。那里几乎是人迹不至的地方。不知道会隔多少时候才会有人发现了我的尸体。此时我的尸体也许已经腐烂了,也许已经被什么鸟兽咬掉一只胳臂或一条腿;肚子也许已经被咬开,肠子、五脏都已被吃掉;浑身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眼下还是一个完整的我,到了那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我浑身颤抖,我想不下去了。我仿佛能听到那时候新北大公社的广播台声嘶力竭地一遍又一遍播放:&ldo;反革命分子季羡林自绝于人民,畏罪自杀,罪该万死!&rdo;井冈山的广播台也决不会自甘落伍,同新北大公社展开&ldo;打倒季羡林&rdo;的竞赛。
但是,不管这些幻想多么可怕,它仍然阻挡不住我那自杀的决心。决心一下,决不回头。我心情平静,我考虑我这五十多年的一生最后几个钟头必须做的事情。我有点对不起陪我担惊受怕的我那年迈的婶母,对不起风风雨雨,坎坎坷坷,伴我度过了四十年的老伴,对不起我那些儿女孙辈,对不起那恐怕数目不多的对我仍怀有深情厚谊的亲戚和朋友。我对不起的人恐怕还有很多很多,我只能说一句:&ldo;到那边再会了。&rdo;我把仅有的几张存款单,平平淡淡地递给婶母和老伴,强抑制住自己,没有让眼泪滴在存款单上。我无言地说:&ldo;可怜的老人!今后你们就靠这一点钱生活下去吧!不是我狠心,也不是我自私,茫茫宇宙,就只给我留下这样一条独木桥了,我有什么办法呢?&rdo;她们一定明白我的意思的,她们的感情也没有激动,眼泪也没有流下。我没有考虑立什么遗嘱,那毫无用处。伴我一生的那些珍贵的书籍,我现在管不了啦,这就是我生离死别的一幕。一切都平静得平淡得令我害怕。
我半生患神经衰弱失眠症。中西安眠药服用的成箩成筐,我深通安眠药之学。平日省吃俭用,节约下来不少,丸与水都有,中与西兼备。这时我搜集在一起,以丸打头,以水冲下,真可谓珠联璧合,相辅相成。我找了一个布袋子,把安眠药统统装在里面,准备走出门去,在楼后爬过墙头,再过一条小河和一条马路,前面就是圆明园。
第二部分第22节毫无发言的权力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我迈步出门‐然而门上响起了十分激烈的敲门声。我知道,红卫兵又光临了。果然,一开门便闯进来了三个学生,雄赳赳,气昂昂,臂章闪着耀眼的红光。他们是来押解我到什么地方去进行批斗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深知自己毫无发言的权力。我只是一头被赶赴屠宰场的牲畜,任人宰割,任人驱使。我立即偷偷地放下那只装着安眠药的袋子,俯首帖耳,跟着出去。家里的两位老太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被押走。她们也同我一样一言不发。当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杀大权操在别人手中的时刻。走在路上,我被夹在中间,一边一个红卫兵,后面还有一个,像是后卫。他们边走边大声训斥,说我的态度恶劣至极,竟敢反唇相讥。今天要给我一点颜色看,煞煞我的威风。我只有洗耳恭听,一声不吭。我意识到,一场特大的风暴正在我头上盘旋。我以前看过的那一些残酷斗争的场面,不意今天竟临到自己头上了。原来只是一个旁观者,今天成了主角了。说心里不害怕,那不是真话。但是害怕又有什么用处呢?我脑袋里懵懵懂懂,又似清楚,又似糊涂,乱成一团。我想到被绑赴刑场的场面。我还没有被绑赴刑场去杀头或者枪毙的经验。我现在心里的滋味是不是同那件事有点相似呢?我说不清楚。事实上,我认为还不如杀头或者枪毙,那只是一秒钟的事儿,刀光一闪,枪声一响,我就渡过难关了。现在我却不知道,批斗要延长多久,也不知道,有些什么折磨人的花样……
一路之上,我不敢抬头,不敢看别人。我不知道,别人怎样看我。我想到鲁迅的小说:《示众》。我现在就是那个被示众者。我周围必然有一大群像小说中所说的观众。他们大概也是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可惜我不可能也无心去聆听他们的议论了。
不知道是怎样一来,我就被押解到一个地方。我低头看到地面,我知道这是大饭厅,这是全校最大的室内聚会场所。我从后门走进去,走到一间小屋子里,那里已经有几个&ldo;囚犯&rdo;,都成了达摩老祖,面壁而立。我不敢看任何人,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也被命令面壁而立。我的耳朵还没有堵上,我还能听到说话的声音,有的声音我是熟悉的。我只觉得人影纷乱,我只听得人声嘈杂。到场的人一定都是新北大公社的,井冈山的人是不会来的。我屏心静气地站在那里。蓦地听到一声清脆的耳光声,而自己脸上并没有什么感觉,知道是响在别的&ldo;囚犯&rdo;的脸上的。我心里得到了一点安慰。但是立刻又听到了一声更为清脆的耳光声,声音近在眼前,我脸上有点火辣辣的。我意识到,这一声是发生在自己脸上了。我心里有点紧张了。可是我的背上又是重重的一拳,腿上重重的一脚。我吃了老虎胆、豹子心,胆敢起来反对他们那一位女主人。他们把仇恨集中到我身上,这是很自然的。我自作自受,又何怪哉?除此以外,我想还有别的根由:有的人确实是从折磨别人中得到快感享受的。中国古代的哲人强调人禽之辨。他们的意见当然是,人高于禽兽。可是在这方面,我还是同意鲁迅的意见的。他说,动物在吃人或其他动物时,张嘴就吃,决不会像人这样,先讲上一通大道理,反复解释你为什么必须被吃,而吃人者又有多少伟大的道理,必须吃人。人禽之辨,也就是禽兽与人的区别,就在这里;换句话说,禽兽比人要好,它们爽直,肚子饿了就吃人或别的动物。新北大公社的&ldo;人&rdo;,同禽兽比一比,究竟怎样呢?
这些想法是后来才有的。当时我只是一头就要被吃的牲畜,我既紧张,又恐惧;既清醒,又糊涂。我面壁而立,浑身的神经都集到耳朵上,身体上的一切部位,随时都在准备着,承受拳打,承受脚踢。我知道,这些都只能算是序曲,大轴戏还在后面哩。
果然,大轴戏终于来了。我蓦地听到空中一声断喝,像一声霹雳:&ldo;把季羡林押上来!&rdo;于是走上来了两个红卫兵。一个抓住我的右臂,拧在我的背上。一个抓住左臂,也拧在背上。同时,一个人腾出来一只手,重重地压在我的脖颈上,不让我抬头。我就这样被押上了批斗台,又踉踉跄跄地被推搡到台的左前方。&ldo;弯腰!&rdo;好,我就弯腰。&ldo;低头!&rdo;好,我就低头。但是脊梁上又重重挨了拳:&ldo;往下弯!&rdo;好,我就往下弯。可腿上又凶猛地被踢了一脚:&ldo;再往下弯!&rdo;好,我就再往下弯。我站不住了,双手扶在膝盖上。立刻又挨了一拳,还被踢了一脚:&ldo;不许用手扶膝盖!&rdo;此时双手悬在空中,全身的重力都压到了双腿上,腿真有点承受不了啦。&ldo;革命小将&rdo;按照喷气式飞机的构造情况,要我变成那个样子。他们工作作风谨严至极。光是调整我的姿式,就用去了几分钟,可我的双腿已经又酸又痛。我真想索性跪在地上。但是,我知道那样一定会招来一阵拳打脚踢。我现在惟一的出路只有咬紧牙关忍受一切了。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楔子魅族,以诱惑人心为主,以爱修行。‘安,师傅教你的弄都会了吗?’山间,溪边,石上一个俊美的白发青年向旁边的少年问道。‘嗯,已经记住了’身声音如玉珠落盘,淡然却富有韵味。只见少年一身白衣,三丈青丝如墨似漆的披散在身后垂在脚边。背对其身,在青丝的掩盖下脸庞若隐...
高傲冷漠的男人在她面前,嘴角挽起邪魅的笑,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凭什么?就凭你爱错了人,他把你卖给了我!五年前的一次交锋,她惹上了他,终于,她以最屈辱的方式,成了他的女人。被虐被恨被疼,被宠,所有的一切,都由不得她!他不爱她,却占有她的一切,连心也不放过。最绝望的时候,他对她张开怀抱来吧亲爱的,爱上我,是你唯一的选择!(虐文有风险,跳坑请慎重)...
我是唐朝的最大纨绔子弟。我是唐朝的皇太子。我是武则天的长子,有可能被母亲第一个干掉的儿子。(重要提示,还原当时真实历史,所以有11萝莉养成御姐控,不喜欢的,请莫进入)...
正道大侠攻X腹黑狠毒王爷受文案他被放逐在凌云峰顶,自命「常醉侯」,性格反覆无常,行事任性妄为,偏生遇上了一个意外──叶飘。花也飘零,叶也飘零,最是无情。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他为大义可以舍私情。笼中囚鸟与展翅翔鹰,就在突然间,士兵惊讶的一屁股坐了下来,一道荒唐奸杀令,让两人再度聚首。当彼此的野心相互牴触,叶也飘零,情感成了威胁对方的武器。背叛欺骗怨愤一番波折後,人事全非,伤人自伤。但纠缠与真心的背後,竟是残酷的真相!原本以为能够彻底斩断一段孽情,哪知结果却是愈伤愈痛愈想念...
我去,这是多么恶俗的情节?穿越系统还要我当掌门当孟白看着面前自称为系统的东西时,一种蛋疼的感觉油然而生。用力揉了揉抽搐不止的脸庞,说,你丫有病!冰冷的机械声响起,请宿主注意文明,否则抹杀。你丫有病!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响起,请你丫有病!(是不是感觉简介很傻?进去看看就知道为什么了。)欢迎加入无下限掌门的二货系统,群号码55757872o(喜欢的话,让我们做个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