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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自以为自己早就知道沈晏清的本质了,这个他一见钟情的男人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自己早就明白了。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直面这样的恶毒和刻薄。他失望道:“这等伤天害理、草菅人命之事——恕难从命!”
“好吧,我早就知道了。”沈晏清叹了口气,“我刚才听见你受了伤,我这里有一瓶药,原来不想要给你的,你拿去吃一粒。”
听到沈晏清这样说,白衡心中蓦地一软,觉得好像是自己说话语气过重。下意识想要道歉,可又觉得自己半点没有说错。
沈晏清步步为营、心机叵测,城府之深是他生平所见之最,着实恐怖。
他本来离得沈晏清不远,沈晏清口中所说的那瓶药,早被他在中毒前握在手中。
白衡不假思索,取了药就吞服入口。
片刻功夫,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伤口从火辣变得冰凉,再慢慢地没有知觉。他以为是药物的作用。
沉默片刻后,白衡以为还有回旋的余地,他低声道:“你既然万事俱备,想来已经准备好解毒的办法了吧?”他想着自己要是能带着中毒的沈晏清下山解毒去,这些人或许还能逃得一命。
沈晏清睁开眼,微笑道:“早就准备好了。”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白衡的眼前却开始一阵一阵的昏黑,连带着他的思绪也变得迟钝,他先想:沈晏清不是中了毒吗,怎么现在能睁开眼了,这意味着什么……啊,我真蠢,他离得文仙茶树最近,最早中毒,他早有预备,当然也是最早解毒的人。
白衡开始回想自己是怎么忽然中毒的。
但无论是沈晏清说文仙茶树的毒素对他无效是谎话,还是刚刚沈晏清给他的药里有毒,无一例外的结论是,他又被沈晏清骗了。这么拙劣的戏法和骗局,可他偏偏蠢到一次次的上当。
白衡手脚发软,他站立不稳,持着剑单膝跪倒,抬起头,见到沈晏清缓缓站起身朝他靠近,向他走来。
山下有马蹄踏过碎石的达达声,王月卿带着人从南陵城赶来了。
太墟天宫来的这批人全身覆盖着金红两色的覆面盔甲,他们早早得到了命令,知道这座山上满是待宰的羔羊。他们从山脚一层一层地向上杀去,死亡的声音,是沉闷无声的,一切笼罩在巨大的漆黑夜幕里,气味却忠实地传递了此时发生的所有。
这么多人,这么多条人命,就这样草率的死在这里。
白衡面前的黑色幕布,被显眼的红色,自下而上地一点点被浸染了。被欺骗的愤怒因为死亡带来的厚重底色,而蒙上仇恨和恐惧。他不明白。
一轮明月下,沈晏清眼波流转间,他脸上微笑的神情慢慢凝固:“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正如同从始至终沈晏清就打着要完全歼灭水月洞的主意,他给白衡的也从来不是选择题。
沈晏清拿过王月卿手上的马鞭,他一鞭子抽在白衡的背上,“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又是一下。
白衡被抽翻了过去,因为中毒而麻痹的感官让他极其幸运的屏蔽了痛苦,但他隐约察觉到,这个最该得意的赢家,不见得有多高兴。
白衡的视力已经完全被毒素侵害,几乎看不见任何的东西,只能隐隐感觉到沈晏清俯视他的高瘦轮廓。
沈晏清丢掉马鞭,看着紧闭双眼似乎已经晕过去的白衡,被凝固的笑容开始松动。
他在心中如情人般缱绻地念过三遍明鸿,一想到白衡即将去往万劫不复之地,脸上浮现出森冷的笑意。
可他深深地看着皎洁月光下白衡这张与金玉开一模一样的脸,恍然仿佛有一双手将他的时间平铺在一张空白的纸片上,然后它折叠,将两个时间重叠,使他的意识回到了多年前的雪夜。
王月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走近道:“今夜我们就要去天清门吗?”
沈晏清问:“死了多少人?”
“一个没动,全部绑了。”王月卿继续追问白衡的下场:“我们要怎么处置他呢?”
沈晏清摇头道:“你去拿一副无极钉来,依次打进他的膻中穴、气海穴、肺俞穴、命门穴……最后一枚打进他的百会穴。”
无极钉乃是一种太墟天宫特有的刑具,专门用来封锁元婴修士的修为,打入穴道后不仅会丧失修为沦为凡人,且每三刻钟就要承受一次削肉剜骨般的剧痛。
王月卿一愣:“可是我们不是说好要将他送去天清门——”
沈晏清道:“不是今晚。”他轻声道:“我想看看他痛不欲绝的样子,我没能在金玉开的脸上见过,我想看看他痛起来是什么样子,我想听他说后悔。”
文仙茶树心的毒对白衡确实无效,真正有毒的是沈晏清给他吃的那瓶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才会上这么蠢的当。沈晏清想过白衡不上当的可能,但白衡就算不上当,他也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让白衡脱不开身。
白衡被毒晕后,沉入了一个深深的梦中。
他梦到自己回到了碧青海域,一个阴沉的雨天。他走在无声地铺满贝壳砂的海滩,寂静中,白色的海浪无声地拍打着漆黑的礁石。
不远处,浓密的丛林生长得极高且笔直,宽阔的浓绿叶片遮天蔽日。
他穿过丛林,先是行走,再是奔跑。
无定山的正中央,密密麻麻的白色石柱,簇拥着一座巨大的青色石塔。
当他靠近,白色石塔就会变成一个个没有面目的玉人傀儡,追逐他、追赶他,要将他赶出这片无声之地。
白衡跑过树林,跑过石塔,跑过无数的白色石柱。数不清的白色人影在追赶他。
这条长长的道路没有尽头,他一直奔跑,跑得筋疲力尽。
忽然一盆冷水自头顶泼下来,白衡猛地睁开眼,从疲惫的噩梦中醒来。
他大口地喘气,脑子混沌冷硬,空气混浊,身体沉重,意识像是从云间硬被扯回拽着扔到了沾满泥土的地上。
墙壁上点了灯,丝丝缕缕的檀香在灯火的照耀下起舞。漂浮的尘埃像一粒粒的星星,在空气中游离着、漂荡着。
有那么一瞬间,白衡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他看见无定山塔下那一千座、一万座的玉傀如有生命般的形如鬼魅地向他爬来,那无数张开的双手,无数哭喊狰狞却没有面目的脸。
沈晏清安静的站在这混乱扭曲的一幕梦前,他神情高傲,姿态凛然,他的美貌构成了灰暗世界唯一浓烈的色彩,像梦境的延续。
与此同时,白衡感受到了一股惨烈的剧痛,他浑身的骨骼咯咯作响,肉骨仿佛分离,无极钉深深地钉在他的各处死穴上,他提不起一丁点的法力。他躺在一张木桌上,双手双脚都扣着一副沉甸甸的镣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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