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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漪暗暗一叹,知晓此人为何能使刘藻留意了。她想到一人,酷吏张汤。
“你在看什么?”耳边传来刘藻低语。
谢漪道:“韩平。”
刘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道:“如何?”
“望她不负陛下所望。”谢漪答道。
刘藻便又是一笑。
这一场蹴鞠,宫卫险胜,刘藻厚赐诸人,又设宴宫中,以示同乐。
行宴处是一大殿,俊才们场上败了,颇不自在,更欲展示文采挽回颜面。刘藻无可无不可,令置文墨。
也有看清形势的。
俊才们入京,大半年了。再多才华,也展示尽了。再过两月,便要入冬,到时大雪纷飞,不好行路,陛下必会在旬日间令众生回归故里。
如此,如何留在长安,便是众人钻营的要务。
俊才们四下攀谈。谢漪那里,也有人欲近前,却多是观望,不敢轻易靠近。谢漪算是得了清静,独坐食案后,小酌了一杯。
殿上众人,犹在各显身手,一名蜀中来的男子,留着两撇短须,正侃侃而谈一则趣闻。他言辞生动,谈笑间很懂扣人心弦。谢漪听着,也随着笑了笑。
忽然有一道视线,盯着她。谢漪转头,便见不远处,陪坐末端的韩平正在看她。
她的眼中全然没了鞠场上的压抑阴暗,见她察觉,似乎有些意外,先是一怔,而后朝着谢漪,行了一礼,直起身来,仍是看着谢漪,仿佛移不开眼。
谢漪处恰好李闻端着酒爵过来说话,便将转开目光,不再看她。余下的她,她没看到,刘藻却看到了。
韩平抚了一下她那洗得发白的衣袖,重新端起酒爵时,手上颤了一下,酒洒了出来。她搁下酒爵,自袖中取出帕子擦了擦手,忽然间便低下头去,显出怅然之色。
刘藻看得很明白,当年,她无法获得谢相的青眼,只能将倾慕藏匿心底之时,便曾有过这般怅然无力的心情。
她微微抿了抿唇,看到食案上的酒,便饮了一盏,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不知是什么滋味。说不上生气,也不苦涩,却极不舒坦,极为焦躁,像是浑身长了刺一般,非得站起身来,走上两圈,再有谢相来摸摸头,摸摸肚子,再亲一亲,方能将刺顺平。
李琳直觉陛下倏然间不悦,却不知为何,再看皇帝,便见她已笑着说了句:“赐金。”
是那蜀中来的男子说完了一则趣闻,引得殿中哄堂大笑。
李琳思绪被打断,又见陛下眉宇舒展,转头与人说话,看不出分毫不悦。她不禁茫然,又想兴许是方才弄错了。恰好有一刘氏子,作好一赋。这是济川王之孙,济川王次子之子,颇负才名。
诗赋写在帛上,李琳上前接过,呈到刘藻面前。刘藻也未伸手去接,只扫了一眼,道:“不错,念与诸卿。”
李琳便念了一遍,得众人夸了一遭。她观察刘藻的神色,心下微动,上前道:“臣有好句,愿为陛下作赋。”
刘藻道:“你作来。”
李琳也不必执笔,张口便吟来,吟罢,殿中俱喝彩。不说她出口成章之敏捷,光是文采才气,便胜过济川王孙无数。李琳见众人夸她,也有些自得,怀着女儿家的羞怯,望向刘藻。
刘藻也颔首,张口欲言。李琳的心一下子提起,期待地望向她。刘藻目光一转,见谢漪出殿,心思便转到别处去了,咽下夸赞之语,随口道:“不错。”
李琳顿时失望,她期待万分,却仅得草草二字。
刘藻哪里顾得上她,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而去。李琳下意识地去看谢漪,果见丞相位上无人。她神色一暗,退回原位。
谢漪出来,是要更衣,回来时,见草木飒飒,秋风清朗,胜过殿中浊气无数,想起近处有一亭,便欲过去小坐片刻。
不想刚穿入一座假山,便被一只手抓住手腕,扯了过去。谢漪大惊,正欲喝问,嗅到那人身上的气息,来不及松一口气,便被按在假山上亲吻。
刘藻看着急切,却记得先将左手垫在谢漪的脑后,以免磕到她。她吻得又急又热切。谢漪惊魂甫定,欲推开她。偏生她缠得紧,不依不饶。谢漪没办法,只得一面迎合,一面抚摸她的后颈,让她平静下来。
这法子对付刘藻,甚有成效,不多时,刘藻便停下了,抱着谢漪,将脑袋靠在她的肩上,低低地哼了两声。
谢漪大致明白她怎么了,无奈道:“萌萌别闹。”
刘藻闷声道:“萌萌偏闹。”
谢漪便轻笑出声,想到她冒冒失失地跑来,吓了她一跳,少不得责备她莽撞,又道:“白日间,不可行轻薄之举。”
“外头有人守着,不会被人撞见的。”
谢漪道:“那也不许。”
她口上说着,心中却知依萌萌的性子,多半当做耳旁风,至多只稍加克制,不如此冒失,也就是了。不想她却点了点头,松开她,站开了半步,道:“嗯。”
谢漪意外,笑道:“今日怎么这样乖了?”
刘藻的神色便有些不自然,闷闷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往那座亭子走去。
她出来,感受了清爽秋风,便知谢相喜欢,多半会在外头多留一会儿,且还会在近处的小亭子中,便来此处埋伏,果然让她猜对了。
谢漪与她并肩,走到亭中坐下,环视四下,果见几处拐角皆隐隐绰绰地守了几名宫人。胡敖小跑了过来,到亭前禀道:“已传陛下诏令,命殿中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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