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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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冰心下感激，说了些粉身碎骨的忠贞之语，又想到鼎鼎重要的事，他一去蜀中，手里的事儿要交给谁？皇帝陛下问，&ldo;你觉着哪个合适？&rdo;黎冰道，&ldo;黎山倒还稳重。&rdo;&ldo;那就他了。&rdo;皇帝陛下无甚意见。接着君臣二人又说了一些私密话，黎冰方告退，收拾行礼准备去蜀中。黎冰去蜀中没多久，唐惜春当年出海带回的书籍与海外夷人们便坐船来到了帝都。皇帝陛下将接待的事情交由林永裳唐惜春来办，道，&ldo;你曾在理藩院当差，这些事一应熟的。这些人，惜春大都认识，还有那些书，惜春，你与永裳瞧着整理出来。还有你写的游记，先拿来与朕看。&rdo;唐惜春应了，接着就听着林永裳就如何安排这些夷人，住什么样的房子，给什么样的待遇一事同皇帝陛下进行了讨论，唐惜春与林永裳出了昭德殿大门时脑袋都是晕的，他十分敬佩林永裳，道，&ldo;林大人可真是能干。&rdo;这些事若是要他干，真能要了他的命。林永裳道，&ldo;到时还要多仰赖唐大人，我听说海外夷人说话与咱们天朝不大一样。&rdo;唐惜春道，&ldo;这倒不难，我以前学过一些。&rdo;林永裳道，&ldo;听说海外夷人相貌与我等也不大相同，想来风俗亦有不同，我久慕唐大人风华，若唐大人有空，不妨来舍下喝杯清茶。&rdo;唐惜春与林永裳见面次数不多，他与林永裳外甥沈拙言相熟，既然是朋友舅舅相召，唐惜春没多想便去了。林永裳做过江浙总督的人，精明自不必言，其为人才干也是一等一。唐惜春虽是出了名的没神经，不过，他在专业上极为出众，自海上回来已有三年的时光，唐惜春仍能在白纸上将当初的航线简略的画出来，而且沿途经过哪些国家，这些国家何等风貌，他都记个大概，连这些国家的语言，唐惜春也能说上两句。林永裳赞叹，&ldo;早听说唐大人才华出众，我先前一直忙于俗务，无暇拜访，今日才得见唐大人风姿。&rdo;这话客气，唐惜春被赞的都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ldo;我就是效仿前人做事罢了。&rdo;&ldo;前人？&rdo;难不成太上皇还派别人出过海？当然，这又涉及到唐惜春带回的这些东西的说法了。当初唐惜春是跟杜若那一伙子出的海，若照实了说，唐惜春恐怕功劳没捞到，御史先得参他几本私自出海的罪过。皇帝陛下有心保全，就得给唐惜春想个名头，便说唐惜春是奉太上皇秘旨出的海。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唐惜春说漏嘴。唐惜春一说前人，林永裳以为太上皇还&ldo;派&rdo;其他人出过海呢。唐惜春道，&ldo;就是唐三藏法师啊。林大人不知道么，唐朝的一个和尚，可有名儿了，那和尚去过天竺，带了许多书回来。我出海的时候就想着学他来着，只是我学问不如人家好，就想，朝中肯定有很有渊博的人哪，把书带回来给你们看就是了。我便也搜罗了许多书回来。还有一些仰慕我朝文化的夷人，也一并带回来了。&rdo;唐三藏法师……林永裳唇角抽抽的表示，&ldo;唐大人果然是效仿前贤啊。&rdo;甭管唐惜春是如何出的海，人家有本事是真。林永裳说话风趣还时不时的赞美唐惜春两句，到傍晚设宴，令沈拙言一畔坐陪，唐惜春喝了两盏酒就有些管不住嘴，待酒一上头，那大嘴便没了把门儿的，拉着林大人的手道，&ldo;您就放心吧，大人的面相，二子一女是有的。我看大人也不似孤独之相，红鸾星或者动的晚些罢了。&rdo;他还冲着沈拙言一笑，&ldo;拙言实在是个孝顺孩子。&rdo;林永裳淡淡瞟沈拙言一眼，沈拙言险些掉了手里的筷子，忙又给唐惜春斟酒：喝酒吧，你个唐大嘴巴！及至唐惜春微醉告辞，沈拙言生怕他舅跟他算账，道，&ldo;惜春，我还是送你一程吧。&rdo;唐惜春笑，&ldo;一点点醉，无妨，哪里还用人送。&rdo;带着仆从坐车走了。丫环捧来醒酒汤，甥舅二人一人一碗端着慢慢喝，林永裳此方问，&ldo;你让唐大人给我算卦了？&rdo;怪道神神叨叨的给他院里种了棵桃花。沈拙言微有心虚，道，&ldo;舅舅，你是不知道惜春的本事，要是别的和尚道士，我再不能信。惜春占卜，是真几分灵验的。&rdo;他这是不看他舅一把年纪还打光棍着急么。林永裳问，&ldo;我院里的就是桃花阵？&rdo;&ldo;嗯。&rdo;沈拙言点头，&ldo;陛下也让惜春给他在宫里设了桃花阵呢。&rdo;林永裳道，&ldo;不会埋什么东西了吧？&rdo;&ldo;就种了一株桃花，没别的。&rdo;沈拙言道，&ldo;就是舅舅院里的房屋花木以后都不要动了，这样旺一些。&rdo;林永裳道，&ldo;你多跟唐大人学些有用的东西才是。&rdo;成天想这些有的没的。沈拙言道，&ldo;我又不懂观星。&rdo;&ldo;不是观星，是为人。&rdo;林永裳一口将醒酒汤饮尽，随手将空碗放在桌上，道，&ldo;唐大人为人不错，你们好生来往。&rdo;转眼进了七月，中元节时，唐惜春还设了香案给祖宗上了柱香。皇帝陛下也去祭祖了，折腾了大半日方回宫，刚换了衣裳喘口气又有大臣来禀事，还不好不见，来人正是当朝相辅李平舟。李平舟过来，不为别的，皇帝陛下登基已是第三个年头儿，福地迟迟不选，简直能急死个人。要知道，皇帝的陵寝可不是一时三刻能修好的，一修修他个几十年的都不稀罕。正常皇帝在登基头一年就得操办起来了，这一位个性奇特，大臣们三不五时的要上书说一说择福地建陵寝之事，皇帝陛下就是没兴趣，死不松口，简直能愁死人。李平舟趁着中元节过来劝一劝，皇帝陛下道，&ldo;朕还年轻的很，着什么急修坟哪。&rdo;修坟……这是一国之君嘴里该说的字眼儿么？鉴于皇帝陛下还不算昏庸，李平舟道，&ldo;老臣老了，人一老，嘴便碎，想的也多。人这一辈子，无非就是生前身后了。陛下登基已有三年，这福地择址之事，委实不能再拖了。&rdo;以为把地方选出来便没事了么，择地只是个开始，后头督建的事儿多着呢。这些事，都要工部去张罗，故此，身兼工部尚书之位的李大人十分为皇帝陛下的坟头儿着急。皇帝陛下也给人催烦了，无奈道，&ldo;李相不必担心，朕择福地后，必在一旁为你留个位子，百年之后，咱们君臣还在一起。&rdo;此一句话里便有若干含义，李平舟激动的一抖，皇上松口择福地自不必说，皇上的意思是将来允他附葬皇陵配享太庙，这对于臣子来说，绝对是至高荣誉与至高信任。李平舟激动的都坐不住了，起身跪地谢恩。皇帝陛下将手一摆，&ldo;还有件事要与李相商量。&rdo;&ldo;惜春当年奉先帝密诏出海行走海外诸国，委实带回许多书籍，还有一些海外之人。&rdo;皇帝陛下道，&ldo;此功殊不可没。&rdo;重要的还是唐惜春对沿海诸国的记录，非但地理位置详尽，连各个国家的一些风俗特产饮食习惯都有描述。关键是，海上定位的办法，还有诸多海图。这些功绩，要如何相酬。李平舟思量片刻，道，&ldo;唐大人之功，陛下可赐官，只是依臣看，唐大人非凡俗中人，他长处在于观星，即使赐官，有一虚衔即可。钦天监，还是唐大人料理得来。&rdo;唐惜春的性子，都没人敢去送礼，无他，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不知什么时候就得巴得巴的说出来的。再者，他只与脾气相投的人来往，不搀和其他是是非非。叫李平舟说，唐惜春虽然有些没神经，却不失为一个妥当人。但，钦天监倒罢了，唐惜春擅长这个，其他衙门，李平舟还不想坑了唐惜春。皇帝陛下有些不甚满意，道，&ldo;依李相看，一伯爵之位如何？&rdo;李平舟微讶，道，&ldo;只担心唐大人年轻，惹人议论。&rdo;皇帝陛下道，&ldo;怕什么议论？港口建的差不多了，种得梧桐树，引来金凤凰。如今朕缺的就是对海外了解之人，惜春之功，后世亦会有铭记，伯爵之位，他当得起。&rdo;李平舟也明白皇帝陛下正是雄心勃勃的想开展海外航线，唐惜春来的正是时候，碰到皇帝陛下的痒处，自然得其青眼。只是之前唐惜春奉太上皇之命出海云云之话，李平舟委实不大相信。但，陛下这样说了，唐惜春算起来是他徒孙，他老人家也便睁只眼闭只眼了。李平舟道，&ldo;如此，是否着礼部拟几个封号。&rdo;不只是封号的事，伯爵一应排场之类也要准备呢。李平舟都得感叹唐惜春的运道，这孩子真是……憨人有憨福哪。李平舟心下一动，想着他家里还有几个未嫁的孙女……以前唐盛似乎也有此意，只是后来听说唐惜春修仙去了，李平舟虽然看唐盛比较顺眼，可再怎么也不能把孙女嫁给个修仙的人。当然，那会儿李平舟也没见过唐惜春，如今这见了面，觉着唐惜春为人还算靠谱，且又得陛下看重，关键是，唐惜春写的海外游历的书，李平舟也看过了，觉着很是不错，认为唐惜春是个办实事儿的人。这样的唐惜春，即使有些修仙的爱好，李平舟也乐意招来做孙女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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