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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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云婵怔然片刻，也只好点头承认。方才所想是家中境遇可逆转、目下所言却是想尽力避开&ldo;盛极&rdo;，并非她心思动得快，而是两种情绪本就是共生的。那种志向……或是野心让她自己都觉得害怕，又自小在长阳长大，听了那么多关于世家覆灭的故事，云婵太清楚，在这繁盛的长阳城里，成败皆在朝夕之间，是以在期盼之余，无法不多想一层。

&ldo;未雨绸缪也绸缪得太早。&rdo;霍洹无所谓地一笑，继而便是循循善诱的口气，&ldo;下回再有类似的事，你待得心中所忧崭露头角再说‐‐譬如此事，若你兄长今日当了千户，你再来提，朕兴许当真也对此有顾虑，不就应你了？&rdo;

云婵清晰地觉出他是有意逗她‐‐虽则口吻严肃，但哪有这般教人谋算的？美目稍一翻，仿若未觉他那三分戏谑，坦诚又道：&ldo;臣女是怕……真到了兄长飞黄腾达之日，臣女也沉浸于那荣华富贵之中，鬼迷心窍了，再无心思、也无勇气和陛下提这样的事。&rdo;

霍洹稍有些讶异，不自觉地轻一抽气，看她的目光复杂了些。

他自也明白人的贪念是从何而生的，也知道那贪念可以迷人心窍，让人总想着再高一步也无妨、最终摔得尸骨无存。却没想到云婵一个女子，可将这些想得如此清楚，且未雨绸缪地一口气同他说明白。

&ldo;随意应下这事，兴许日后平白委屈了你。&rdo;听上去不是什么大事，他随口一应便可揭过不提。但好像被她的小心缜密牵引着，他也不自觉地静下了心，不愿在此事上敷衍她，&ldo;这样可好？朕答应你，如若日后当真对你兄长生了半分防心，必在这防心存得厉害之前把你嫁出去‐‐就如你方才说的那般，离开长阳，挑个人好却只有闲职的夫婿，不让你兄长的势力一涨再涨。&rdo;

云婵心念轻动，抬眸看一看他，却将心底的几句话忍了下去。

‐‐她方才只说了嫁个只有闲职的夫君，决计没提他须得&ldo;人好&rdo;，是霍洹添了这样一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回到端庆宫中，吩咐宫人为白萱收拾房间，自己则早早歇下了。

这一日下来多少有些疲惫，云婵躺在榻上，心思却转个不停。

……千户？回来时他提到了这个词，虽则只是说笑时的一提，但大抵和兄长的官职有些关系。好像是个军职，但又不清楚算是哪一处的军职，军职又和&ldo;主持公道&rdo;有什么关系？

云婵苦思着，很想想明白了再入睡，乏意却袭得愈加厉害，包裹着周身，很快让一切思索变得模糊而混沌。她便下意识地暂转了心思，试图想些别的，让心神先清晰起来，万般努力之中，当真有一席话无比清晰地涌入脑海、萦绕耳边，带着慵懒且随意的笑音挥而不散：&ldo;回城之时，听闻家中嫡母正差人寻出来。起先只道是去寻我的，沿途却一直没见到人。我想着，若不是来寻我，大约就只能是来找你的麻烦了。&rdo;

眼前一片漆黑，云婵看不到人，黛眉紧蹙了起来，无意识地唤出了一声：&ldo;陛下？&rdo;

那声音便又起了：&ldo;别叫陛下，街头巷尾到底难免有旁人。&rdo;

街头巷尾……

云婵自己也意识到这是已困得半梦半醒了，朦胧间，又听得一句&ldo;可是旧友么？若想见见，去就是了&rdo;。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ldo;嗯&rdo;，感觉自己提步追了过去，实则无知无觉地坠进了梦乡。

霍洹在宣室殿中歇了两刻之后，再度出了宫。

此番连马车也未乘，直接亲自策马。未让一个宫人跟着，只亲自点了几个禁卫护驾，弄得潘瑜干着急却说不得什么，想知道他要去何处更不可能。

一边怕是大事，想去长乐宫禀一声，一边又不敢搅扰皇太后休息。霍洹淡看着潘瑜的焦灼，心底轻笑着径自出宫。

十数匹快马自长阳的大道上疾驰而过，正从夜市回家的路人们连忙避让，不自觉地伸了脖子去看他们是什么人，却是还没看清，就已不见几人踪影了。

快马在一座坊门前停下，此处早已远离了皇城，应是没有官员住在这里的。

众人一并下了马，当即便有人上前去叩门。很快，就听得坊内的武侯打着哈欠的埋怨声：&ldo;什么人这个时辰敲门，既有心在外玩乐，还不在外找个地方住？&rdo;

那人的声音在开门的瞬间戛然而止，目光定在眼前之人衣上的飞鱼纹上，不禁连面色都白了一白：禁军……

吞了口口水，那武侯点头哈腰地问道：&ldo;大人……不知何事？&rdo;

☆、10玉佩

&ldo;你们这坊里是不是有个云家？&rdo;禁军问得简单直接，端得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武侯连忙应道：&ldo;有、有……出了位长公主，今日还回来看了呢。&rdo;

&ldo;云家有位公子叫云意，请他出来见。&rdo;仍是直白明了的话语，那武侯惊了一惊，不敢耽搁亦不敢多问，即刻差人去云府中请。

一行人入了坊内，径直往武侯歇息的那小院去了，武侯们自不敢得罪禁军，请他们落座，那一众禁卫却只有为首的一个坐了，旁人皆站着，弄得武侯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都清楚禁军都尉府基本握在禁军都尉府手中，为首那人连飞鱼服也未穿，看不出官职不敢得罪不说，若没有官职却是冯家的什么紧要人物……更不敢得罪。

云意听闻禁军前来，还道是冯家人寻来了。有那么一瞬生了逃跑的心，却也知道逃不得‐‐他不逃，是拿他问罪；他若逃了，云家满门必有麻烦。

踏入那一方小院，目光立刻落在霍洹身上。云意定住脚，打量他片刻，忽地一笑轻蔑：&ldo;你不是姓霍？&rdo;

霍洹看向他，稍有不解：&ldo;是姓霍，如何？&rdo;

&ldo;姓霍竟为冯家人出气？&rdo;云意的声音有点发寒，&ldo;冯家乱的可是你霍家的天下。&rdo;

&ldo;……看来云公子来此处时，一路上没少瞎琢磨。&rdo;霍洹笑了笑，站起身踱着步子走向他，&ldo;先入为主的思虑且先放一放。云公子可还记得，在下今日曾问过公子，若给公子个主持公道的机会，公子干不干？&rdo;

云意一滞，看一看霍洹又看一看一众禁军，仍是满腹狐疑。

&ldo;你若是干，就把这些拿去。&rdo;霍洹侧首一睇一旁的矮几，几上置着一长方檀木托盘，盘中衣服叠得齐整，衣服上对折着搁着一条腰带，云意的目光凝在那腰带上：&ldo;鸾带？&rdo;

&ldo;飞鱼服，鸾带，绣春刀。&rdo;霍洹含着笑，&ldo;主持公道却非文职，云公子肯是不肯？&rdo;

&ldo;你是禁军都尉府的人？&rdo;云意凝视着他。

霍洹稍一摇头：&ldo;禁军都尉府是我的人。&rdo;

云意一沉，又问：&ldo;你是指挥使？&rdo;

霍洹笑容陡然消失，足下退了两步，摇头说：&ldo;禁军都尉府指挥使姓冯，我不姓冯，也不想让冯家接着乱我霍家的江山。&rdo;

翌日上午，当云婵得知兄长入了禁军都尉府的时候，长阳的显贵中也有不少人从各样的途径得知，禁军都尉府添了个总旗。

却是没人知道为何会突然添个总旗，这消息来得实在突然。

禁军都尉府不是个普通的地方，许多差事都是直接奉皇命而行‐‐至少早些年是奉皇命而行。眼下在许多人眼里，禁军都尉府虽已不再是皇帝的，但也还是冯家的，要为冯家效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是以乍闻此事的众人都有些疑神疑鬼。而在了解了这人的身份后，这疑神疑鬼的情绪便荡然无存‐‐锦宁长公主的兄长么，自是凭着长公主的入的禁军都尉府，无甚大不了的。

&ldo;陛下让你兄长入禁军都尉府大抵是因为……&rdo;叶澜拨弄着手中茶盏，话语及此隐了半句，继而又道，&ldo;未必是好事。&rdo;

&ldo;我知道。&rdo;云婵点一点头，接得从容不迫，&ldo;他想动冯家。于卷进这一战中的人而言，好坏未知，险是必定有的。&rdo;

&ldo;你若是明言不想让你兄长担这职，陛下未必会强求。&rdo;叶澜眉头紧皱着，看着她，忧心忡忡。云婵笑一摇头：&ldo;我想。&rdo;

叶澜愕了一愕，带着不明打量着她。

&ldo;我想云家能过得好些，这是私心。&rdo;云婵轻颔下首，目光凝在盏中花茶上，看着那花瓣在被热水浸透后无力地在水中荡着，又道，&ldo;于公，我不想再看到有公主被送去和亲了‐‐无论是皇室公主还是像我一般专为此册封的。泱泱华夏，曾有万国来朝，如今却要用女子来换家国平安，实是家国之耻。&rdo;

她说得静默平缓，唯最后四字有了些力度，难辨是不甘还是有恨。抿了口茶，云婵回思着昨晚的事哑音一笑，续说道：&ldo;昨日在云府席上，我奶奶一时气急，也说了这般想法。我怕陛下听了不快，可他却是赞同的‐‐从前亦听过他用类似的话宽慰我，大约他当真是这样想的吧。所以我觉得……也许他现在对赫契毫无所动，只是因为内忧来得太重，待他平了冯家之后，兴许一切都会不一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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