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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好。”出于晚辈的礼貌,侯准只跟王满洲打了招呼,其他人瞧都懒得瞧一眼。
他注意到李小姐贴着王彦坐,两人挨得很近,颇有恩爱的味道,李小姐纤手破新橙,给王彦扒了一个橘子瓣放在他嘴里。
“李家小姐和我儿子订婚了,这件事侯少爷还不知道吧。”王满洲笑道。
侯准淡淡撇了一眼李小姐,前未婚夫和现未婚夫齐聚一堂,也不知道她尴不尴尬。不过看起来,李小姐似乎完全没影响,挂着浅笑,扮演好妻子的角色。
王彦自然跟李小姐没什么感情,当初父亲让他娶一个侯准当众退婚的女子他也是不愿的,凭什么他王彦就要捡侯准剩下的女人?直到他知道李老爷为了嫁女儿,直接让利五成,与王家签了不小订单,这才答应下来。
现在来看,李小姐确实是一个绝佳的人选,她听话、妥帖,对他从来都是逆来顺受,低眉顺耳,只要每个月给她些钱,能让她跟着那些阔太太姐妹们搓搓麻将,逛逛商场就满足了。王彦又极会哄女人,时不时给妻子带回来一束玫瑰,送些珠宝首饰,哄得李小姐很是高兴,夫妻生活竟十分和睦。
他一直不懂,就侯准那张阎王脸,到底怎么能如此吸引这些个小姐。他甚至觉得,侯少爷就该是孤独终老的,如此冷血可怕的人,谁会嫁给他?
“恭喜。”侯准淡淡道。
“差不多了,咱们开始说正事吧,一会募捐仪式开始了。”珠宝商掏出怀表一看,催促道。
“好好,见小准太高兴,连正事都忘了。”王满洲一拍脑袋,拉着侯准的手。
侯准不动声色抽出手:“您说,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王满洲搓了搓手,有些艰难的组织着语言,“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这次募捐仪式侯家打算捐多少?”
侯准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随口敷衍道:“八十万吧。”
身边的商人们脸色俱是一变,各怀心事。
侯准感受到气氛的僵持,问道:“怎么了?”
王满洲干咳两声,道:“小准,今年生意不好做啊。”
“确实,有什么关系吗?”侯准不解。
王满洲说了半天也不好开口,给儿子使了眼色,王彦这才接过话头。
“侯少爷,直说吧,八十万实在有些太多了。”王彦道。
侯准更是一头雾水,道:“我捐款掏的是自己的腰包,又不是你们的,何必替我心疼?”
王彦冷哼一声,道:“我们都是小门小户,可没侯少爷出手阔绰,到时候我们挂一盏灯,侯少爷的包间前面挂着八盏花灯,对比一下,寒碜不寒碜?”
侯准大概弄清请他来的目的是什么了,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茶没表态。
李少爷是理中客,说话没有王彦那么不中听,只是平静分析道:“我们几家商量好了,一家挂两盏灯,谁也不显摆,谁也不吝啬,就齐刷刷挂两盏,互相给个面子,谁也不至于太难看。我知道侯少爷恨不得毁家纾难,但是今年生意着实太难,日本人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跑,我们都想给自己多留点退路。”
王彦又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侯准,东北形势不好,山海关守住都难,日本人有野心,到时候打进北平,一查当初募捐善款时候的景况,要是查到您侯少爷一口气儿挂了八盏灯,您觉得日本人会让侯家好过吗?”
王满洲这才悠悠道:“所以小准,王叔给你一个建议,枪打出头鸟,你莫不如跟我们一样,就挂两盏灯,到时候也好解释不是?”
侯准冷笑一声,道:“这国还没亡呢,就筹划着怎么给日本人跪下了?”
王彦喝道:“侯准,说话别太难听。”
侯准反唇相讥:“你凭什么就认为日本人一定能打下东北,北平城一定会失守?”
王彦道:“看来侯少爷消息不灵通啊,日本人打沈阳什么装备,咱们的关东军什么装备?连北大营都让日本人端了,孰强孰弱还看不出来吗?”
侯准道:“我们为什么弱,为什么装备不如日本人,说到底不就是关东军没钱吗,既然你如此,你们明明家财万贯,用来赌,用来放债,用来玩女人,就不能捐给国家?”
李少爷尴尬咳嗽一声:“这不一样……我们也是给自己留退路。”
侯准懒得与他们废话,起身要走:“退路?李少爷,试问中国全境沦陷,挂上太阳旗的那一日,你们能退到哪里去?国难当头,我劝你们还是清醒些。”
“侯准,你高风亮节的给谁看?”王彦一拍桌子起身,将身边的李小姐吓了一跳,“哼,也是,谁不知道你侯少爷一心为国,正气凛然的很,你觉得靠我们捐的这些,足够将日本人赶出国门吗?”
“水滴石穿,江河入海,再九牛一毛终究有用,就怕有些人舍不得捐。”侯准冷笑一声,推门离开了。
留下包厢内各怀心事的几人。
“咱们还去找文老板吗?”一直没说话的李小姐这才怯生生问道。
“找。”王满洲叹一口气,吩咐手下前去。
第46章
文清竹安安稳稳喝了一会儿茶,又跟桂子说了一会儿话。他自然是不知道自家先生从王家的包间出来,气的脸都青了。
侯准最见不得这帮人伪善的样子,若是干脆不想捐,就一盏灯不挂,让人骂了自个儿受着也就是了,还偏要装装样子,几家老板商量好,一起挂两盏,谁也盖不过谁去,谁也不矮人家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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