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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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巷口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阿德用力抬头一看。一张细如凝脂艳如桃花的面庞映入眼来，阿德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ldo;卞德青，卞德青……&rdo;一声声碎银般的呼唤声，撞入阿德耳鼓。一只暖暖的小手像一抹阳光，温情脉脉地落在他的脸上。阿德一阵天旋地转。

第27节：学堂（11）

阿德被汝月芬搀进镇北的老方宝伤科诊所时，一路上走得好好的他，脚步有些踉跄，伛腰曲背的，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但他一见跟在他和汝月芬后面的女施先生有些鄙薄地扫了他一眼，就立即又站直了。

老方宝在阿德后脑勺的伤口撒上药粉，开始往他头上扎绷带。老方宝没说什么&ldo;幸亏送得早，再晚来一会儿就有大麻烦&rdo;，也没说&ldo;怎么弄成这样，杀人呵&rdo;，只说阿德不碍事的，阿德深感遗憾。

女施先生撮圆嘴唇，叮嘱阿德几句，她有课先走，让汝月芬送他回家。阿德精神一振，脑袋里一片清凉。

&ldo;你先出来一下。&rdo;女施先生在诊所门口对汝月芬说。一到外面，女施先生问道：&ldo;你怎么知道卞德青在潘家巷？&rdo;

汝月芬眼瞅足尖，略一沉思，低声说道：&ldo;我上学堂路过潘家巷，见哈松他们在巷口等卞德青，卞德青上课了又没来。&rdo;

&ldo;噢，先生以为你出学堂看过。那你怎么想起来，要到徐先生的体育器材储藏室去找先生的？……我进教舍前碰见徐先生了。&rdo;

&ldo;瞎找找。&rdo;汝月芬的脸和身上的衣衫一样的红。

&ldo;怎么会想起来到那儿去瞎找的呀！&rdo;女施先生紧追不舍。

&ldo;我也不知道。&rdo;

&ldo;不知道？&rdo;

&ldo;不知道。&rdo;

一天鱼鳞状的云，挨挨挤挤地布满天空。

女施先生一脸困惑地看看汝月芬，心绪烦乱地走了。

&ldo;过两天，就可以去翻本！&rdo;老方宝乐呵呵地说。

很小的时候臂膀摔脱臼，老方宝用掌在他肩臂处一模一捏一撸，将手臂往上一提一推，未等他哭出声来，嘿一声就把榫头接上了。阿德非常信得过老方宝。

老方宝利利索索地摆弄着家什，量出一大包药粉，塞给阿德。阿德非常敬畏地看着那些瓶瓶罐罐里的药粉。镇上人都知道老方宝看伤科，外敷内服就两种药粉。早些年，他走江湖打拳头卖膏药时，也就这两种药粉。

汝月芬跟着阿德出门，来时是她搀着他进门的。

满头白花花的纱布，阿德愿意，这模样有几分悲壮。一走在街上，他这才发现自己罩衫上的扣子全没了。一阵小风吹开他的衣襟，衣角临风飘舞，阿德觉得很神气。但走着走着，他觉得在那一对墨玉般的眼睛注视下不会走路了。

阿德双腿夹裆，步履歪斜，有几分醺醺然。

路上不断有人问：&ldo;咋了，头怎么摔开了？&rdo;汝月芬一律替他作答：&ldo;不当心跌的。&rdo;阿德很幸福，尤其是箍桶匠老爹对汝月芬喊道：&ldo;小妹妹，你小哥哥头摔开，不好叫风吹的呀！&rdo;汝月芬点头称是，未作任何申明。

脸上身上的大片血渍，使阿德生出一种如沙场杀敌归来的豪气。

她突然牵扯他的衣角，示意避开迎面来的一位老阿婆。

老阿婆精神健旺，迈动小脚噌噌噌地走得飞快。她和他迅速折进一条小弄堂，一路逃开去。

汝月芬对阿德说，老阿婆是接生的王阿婆。不论在啥地方，一见她就扑过来一把捉住：&ldo;啊哟喔，乖囡囡呵，快点让阿婆看看呢！&rdo;

&ldo;肉麻得很！&rdo;汝月芬说。

老阿婆仍在四处找寻那凭空消失了的小人儿。接生老娘按惯例，讨要被接生人的胞衣，白烧吃下，大补。病病歪歪的王阿婆自吃掉汝月芬胞衣，百病全无，连折磨她几十年的老风湿也好了。她嘴皮子吧嗒吧嗒逢人就讲：&ldo;真灵呵，真个灵的！&rdo;

汝月芬浅浅一笑，阿德也轻轻一笑。他像吃了人参果一样长精神，因为感到与汝月芬之间有了一种默契和亲近。

他们一出弄堂口，竟然是花山头，汝月芬远远地向牛郎中住的屋门前瞟了一眼，微微地皱着眉，指指另一条弄口，对阿德道：&ldo;你一个人走吧，我走这儿回家。&rdo;

&ldo;为啥？&rdo;阿德扫兴地问，&ldo;你从这儿回，不得盘一个大圈吗？&rdo;

&ldo;我不想看见那个牛郎中。&rdo;汝月芬稍许有些焦躁地扭扯自己的衣角。

阿德记起了那一次同金山、阿钟他们在那儿看阉鸡，汝月芬裹足不前最后离去的事，当时他以为她主要是不想看到那种场面。他使劲地贴墙向空荡荡的屋门前望一眼，想看看门开着没。一看那门关着，阿德带着一种希冀对汝月芬说：&ldo;没人，门关着呢！&rdo;

&ldo;路过也不成。&rdo;汝月芬犹豫了一下，才闷闷地说道，&ldo;我想起这个人来就有点怕的呀！&rdo;

&ldo;那这到底是为啥？&rdo;阿德觉得女人家真没劲。

&ldo;我也不知道是为啥。&rdo;汝月芬忧愁地看着阿德。

阿德又变得兴致勃勃起来，他拖一把汝月芬，指指那条弄口，爽气地说：&ldo;那我们走！&rdo;

汝月芬看着出这么多血，但精神劲仍很足的阿德担心地问道：&ldo;头都开了，你就不想想你回转去，会咋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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