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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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ldo;做不出，就擦掉了！&rdo;

&ldo;那这香烟壳上的题呢？&rdo;周教导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阿德感到腹中一阵绞痛。

&ldo;你平时算术成绩怎样？&rdo;周教导心平气和地燃着一支烟。

&ldo;一般都能及格。&rdo;阿德绞尽脑汁在想怎么着才能蒙混过关，他的声气很弱，耷拉着脑袋瓜。

&ldo;这张卷子，看看施艳林先生打多少分，73分！那再加这两道应用题你该得多少分？91分，91分明白吗？卞德青同学，你能解释一下吗？&rdo;

&ldo;那两道，我做不出。&rdo;

&ldo;说出来，你怎么弄到全部试题的？你是个聪明人，施艳林先生说你做人一直正正派派的！&rdo;

&ldo;那两道应用题，我真做不出来。&rdo;阿德抬起一高一低的两条眉毛，疑疑惑惑地看着周教导。

&ldo;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你很不识相，见了棺材也不落泪，这样你要完蛋！&rdo;周教导用指关节敲击那烟壳，这孩子的这种眼神令他愤怒至极。但他的声音又低八度：

&ldo;现在说，还来得及……&rdo;

&ldo;……&rdo;阿德垂下头去。

&ldo;看起来，你什么都不准备说了？&rdo;

&ldo;……&rdo;

&ldo;回去，回家去。叫你家长到学堂来一趟，走吧！&rdo;周教导将他推出办公室。

阿德的脸皱缩成团，他本能地拉住门框。

&ldo;走！&rdo;周教导面孔铁青，又猛喝一声。

阿德哆哆嗦嗦地松开手，迟迟疑疑地走了。

铃声响起来，阿德身后是一片欢声笑语的大浪涌动。

阳光炽烈地普照大地，一团白云心急火燎地驶向远方。一群小鸟从阿德头顶呼呼掠过，欢快地鸣叫着直插天空的深处。阿德满目哀伤地走在路上，他再也不愿回到这座学堂，也不愿回到家里，但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阿德下意识地远远尾随一个挑着一担箩筐的人，踏着一条咯噔乱响的石板路向镇外走去。

望夫塔赫然在目，远远看去如同一个穿蓑衣戴斗笠的农妇落寞而又憔悴。阿德每次一看见宝塔，心里总是怅然若失。他不知道自己有一天长大了，离开这个镇子，有没有人也会那样日日盼着他归来。

阿德走一段，看一眼宝塔，看一眼宝塔，走一段，直到一点儿看不见为止。

前面是一片废墟，远看过去仿如一个愈合的创口，但残垣断壁碎砖瓦砾又如累累疤痕高低起伏的创面，依然触目惊心。十几根粗大的六菱形石柱拔地而起，昂首指天，和七歪八倒相互交藉的石梁石门窗框一起，透出几分凶神恶煞般的狞厉。虽然风风雨雨几十年过去了，但那些条石上的石槽石榫，居然还残留着当年被烈焰炙烤灼烧的赤褐色的痕迹。

听镇上人说，这一带原来也是大街小巷，很有些人气，叫司空坊。因三十多年前一把冲天大火，这儿就此败落下来。那些全须全尾逃出来的人家，一口咬定：火是从司空家大院开始烧起来的。这个司空家，上上下下主仆百十口子，没有逃出一个人。

曲老先生当时要他们小心火烛，引出司空坊大火话题时，仰首捋须，怅然叹道：&ldo;黯兮惨悴，风悲日曛，蓬断草枯，凛若霜晨。鸟飞不下，兽铤亡群……往往鬼哭，天阴则闻。&rdo;

曲老先生前面那些话，阿德不甚了了，但&ldo;往往鬼哭，天阴则闻&rdo;，他懂，于是心里头瘆瘆的。

司空坊也常常是他们的车轱辘话题，阿钟诅咒发誓地说过几次，有一年，他和他爹乘夜船路过这儿，真真切切听到废墟深处传来一个小女孩呜哩呜哩的哭告声：&ldo;天老爷呵，快点打雷打杀伊啦吧……&rdo;

第34节：试卷（4）

他妈妈的，这个阿钟只要一说这档子事，就全成了他亲历亲为的了！不过，讲这事的不止阿钟一个，所以阿德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到这儿来野上一野。

阿德别过脸，看着远处一座大石拱桥。他绕过废墟，急急走开。

&ldo;哎‐‐&rdo;一个硬硬的声音猛扎扎从废墟中转来。

阿德大吃一惊，转过脸去。

一根从瓦砾堆中斜刺里翘起的石梁上，蹲着一个敞胸露怀的中年农人，一圈的草胡子。那是一个拉屎的人，像一只大鹫，威风凛凛。

&ldo;草纸有■，来一张！&rdo;草胡子斩钉截铁地说。

&ldo;没有！&rdo;阿德干干脆脆地说道，他讨厌那种口气，跟欠他似的。

草胡子骂句娘，又像只大鸟一样地倒腾双脚，移向石梁触地的一头，拔一把狗尾巴草擦腚。

阿德感到背后似有一股隐隐的压力，慢慢转过头去。

一个瘦身男人，冷峭的脸上交叠着的红疹子，透亮发光。阿德一眼认出来，这是花山头的牛郎中。牛郎中盯着提着大裤腰的草胡子，眼中透着寒气。

&ldo;这是干啥？&rdo;草胡子束着裤带，大步走出废墟，惊诧地望着牛郎中。

牛郎中默不作声，目光越过草胡子落到荒草凄凄的院落中。

&ldo;野地里拉拉野屎呀，又不是你家门口。这样看人做啥，我又没有惹你，真是吃错点啥了……&rdo;草胡子频频回首，一路上怒声怒气地嘀咕道。

阿德连看牛郎中两眼，这个跑乡的牛郎中的眼睛让他害怕，怪不得汝月芬要怕呢！于是阿德也赶紧走开了。他走出去很远，回过头看看，那牛郎中还戳在那儿，像那些笔立的石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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