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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涛等了一会,见余铃不答,试着挪动了两步,余铃的手比他的感官还快,又抓住了他那片褶皱的衣角。程涛回身看她,余铃又低下头,程涛轻轻地说,你如果觉得闷,我帮你带几本书来看好不好?乖,你妈妈后天就来了。
不知道是听到哪一句,余铃慢慢松开手指。程涛走到门边,似有不忍,又停驻一会。余铃的眼光看到那双帆布鞋彻底消失了,才抬起头,闭上酸涩的双眼。
晚上程涛如约而至,还跟着拖沓的师兄。程涛带了饭,是校外打包的,小饭店做得,很干净养胃。这是师兄的建议,师兄帮问了舍友余铃的口味,惹得几位舍友又大呼小叫。
师兄坐在床尾,也不伸手,看程涛揭开塑料饭盒盖子,他们走得快,饭菜还热着,盖子上因热汽都洇了一层水珠子。程涛先把盖子都收到一起,余铃的眼光直直盯着却不动手,师兄在旁边叫了余铃几声,余铃不应,师兄遂对程涛说,她是不是连行动力都丧失了啊。
程涛说,别瞎说了,我们不刚问了医生吗?她今天都活动自如,洗手间都是自己上,还哼了段歌。
师兄抓了下自己的脸,可能今日课上得太烂,他的脸一直紧绷绷,刚才试图抓得松驰一点。程涛见师兄拿自己脸当薄饼,扔了根巧克力棒给他。师兄接住,一口咬开,说,按道理说,这都正常啊,可她为啥不活跃呢?
师兄说得含蓄,程涛也不好回答。他说不活跃,说白了就是呆傻。余铃呆傻吗?程涛私下认为他真是一点也感觉不到。只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具体又说不清楚。他把勺子递给余铃,怕她拿不住筷子,特意跟饭店要了两只勺子。
余铃握着勺子不动,程涛皱了下眉,看了师兄一眼,师兄瞥过头,嘴角还溢出一丝巧克力液。
程涛端着饭盒,拿勺子喂余铃。边喂心里边叹了口气。
黄琴的手机上收到几条信息。是几张照片,没有人脸,可黄琴愣是一眼就看出是谁。纤细的胳膊露一截出来,一人执勺,一人张嘴。轻轻的拢上他的腰背,他俯着身似乎是在给她垫枕头?动作看上去极尽温柔。她紧攥着他的衣角,依依不舍。
黄琴细细观赏完照片后,心里立即展开了点评:这么细水长流的一盘菜,没有肉啊。
没看到肉的黄琴本着求知的精神,发了条信息出去:现在在哪儿呢?
信息回得很快:医院。
你病啦?
没有,同学。
同学?哦,同学好呀,好同学。黄琴掂着手机来回走了两圈,被自己的酸水吓了一跳,她扔下手机,捂着半边脸,感觉牙好疼。
程涛站在医院病房楼下,他刚扔了饭盒垃圾,却一脸苦笑,这个丫头要么不理自己,突然关心一下,自己倍感荣耀,可话说得莫名其妙,他心里又像吊了只水桶。早应该去看看她的,心里也想见她。无奈又碰上了这事,他回身望望住院楼的灯光,冷且肃然,医院这地方果然不适宜常来。想想师兄还在上面,只得又往上返。
余铃的手一直按在手机上,手心里不知冒了几层汗,手机壳也变得滑不溜秋,却一直没感觉到震动。她听到程涛回来的脚步声,手又悄悄地移到了枕头下。
程涛没有留下陪夜,他甚至走在了师兄的前面。师兄把门带上时看到余铃抬起低垂的头,眼中似射出幽怨的光。师兄打了个寒悸,觉得自己真是眼镜带久了,老眼昏花了。程涛已经走到了电梯口,他快步跟上,看见程涛拿着手机本来正拨着谁的电话,中途却作罢。二人进了电梯,师兄说,咱都不太君子啊。扔一小姑娘独自在这。
程涛不客气地说,你现在回头刚刚好。
师兄叹口气:总感觉不是真的。
程涛说,什么不是真的?
师兄摆下头,说,这一天头昏脑胀地,也许都是错觉。
程涛也没多在意师兄的话,何止是他头昏脑胀,他也是。
二人在医院门外上了公交,师兄就歪在玻璃上睡了。程涛还得看着站点,以防坐过站。他也累,却不得睡。
黄琴刚一交班,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余铃,裹着一件薄薄的长衫。里面隐约透出蓝白条纹服。出于内心的那点善意,她倒了一杯水过去,七分热三分凉,入口正好。
黄琴没开口,静静地隔着柜台看余铃。余铃也静静地坐在那里,头发松散披了一肩,黄琴突然觉得她瘦了很多。
有客人来住店,黄琴赶紧去忙了。客人带着孩子,黄琴拿了支棒棒糖。小孩子坐在行李箱上,手里还抱个小皮球。鞋上带个铃铛,一动一响。
静谧的空间霎时充盈起来。余铃听到吵闹声,缓缓移动手臂端起那杯水,她小口啜着,仿佛里面有奶滑珍珠般,吸得十分地小心。
等黄琴从客房楼上往下走,走到最后一层处,她停下,她站在高阶上,余铃站在接待厅的自动大玻璃前,一只胳膊擎着,露出半截的纤细,她耐心地在上面写着什么,写一会,哈一口气,字的形状很快便没了。
黄琴看着,不说不拦。余铃也让她看着,也不说。
待到前台的电话铃响起,黄琴往下迈步。余铃也越过了自动门,走了出去。她的身形像极了一枚挂在梢头的枝叶,正摇摇欲坠。
黄琴一阵心惊肉跳。
她觉得余铃陷进了一种&ldo;执念&rdo;里。一种偏执的,明知无所得,却死死地不肯松手的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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