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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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此刻，已是夕阳西下时分。

王二狗和卦初买够了柴火，两个人正拿着扁担往这边挑。

卦初虽然没干过粗活，但挑柴这种事只要有力气就够了，挑起担子来倒是健步如飞。

他在烈日下晒了一天，白白净净的脸晒得红通通的，热得汗流浃背，道袍都湿透了。

王二狗更是打起了赤膊，露出结实的被太阳晒得油亮的皮肤。

卦初跟在王二狗的身后，不时地看向他背上的青色印记。那印记像是刺青，但缭绕着很重的煞气，是一个狰狞的恶鬼头，格外鲜活，像是随时要冲破肌肤扑出来把人吞吃了。

王二狗放下柴火，一扭头就见卦初匆匆移开眼，很不好意思的模样。他咧嘴一笑，浑不在意地说：&ldo;想看就看呗。我背上这东西，村里的人都见过。他们有人说我是恶鬼投胎，也有人说我是恶鬼附体。&rdo;

卦初问：&ldo;那这是什么?&rdo;

王二狗说：&ldo;不知道，打小就有的。&rdo;

卦初没再多问，他放下担子，把柴卸到柴火堆上，擦了把汗，扭头看看旁边摆成排的尸体，问正扛着尸体走来的龙池：&ldo;现在点火吗?&rdo;

龙池没答，她抬头望向朝着沿着江边小道疾奔而来的一行人。来的这些人男女老少皆有，穿戴上比普通的村民们要富裕得多。普通村民大多数穿粗麻布或粗棉布缝制的衣服，家境稍好点的穿细麻或细棉。丝绸锦锻这些衣服料子是大户人家才穿得起的，但来的这些人身上最差的也是细布制成的衣服，不少人身上还是穿的绸缎，且多多少少能有几件金首饰。

每到有水匪死的时候，便会有这样的人过来认领尸体，他们都是水匪的家眷亲人。

八门寨的水匪，除了少部分投奔或招揽过来的奇人异士外，绝大部分还是本地人。除了滩涂村这守着风水宝地的村子外，旁的村种庄稼都是看天吃饭，想靠种庄稼发财致富是不可能的，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劳累一整年，也只能在风调雨顺的年景才能吃得上一口饱饭，遇到灾年，饿死人是常有的事。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只要敢拼命，投奔到八门寨去，哪怕只是个小喽啰，跟着干上几票买卖，也能让全家上下吃喝不愁。他们在八门寨混得好，家里人能跟着过上好日子，但如果死在江里，家人就得到尸滩子来找尸体了。

隔壁赵村的大柱子和二榔头也跟着来了。这两人是水匪，经常带着人来尸滩子收尸，王二狗学会赌钱，还是这二人教的。

大柱子来到龙池的跟前，说：&ldo;小池子，辛苦你了。这次干大买卖，死去的兄弟太多，上头担心你和二狗子忙不过来，特意让我们兄弟过来帮忙。你只管放心捞尸体，别的活交给我们兄弟来做。&rdo;

二榔头打量眼堆得高高的柴火堆，问：&ldo;小池子，你们不会是想烧尸吧?&rdo;

龙池轻飘飘地说道：&ldo;死这么多人，不烧掉引发瘟疫怎么办?&rdo;她说着，转身去到江边把拽到岸边的一具干尸拖到尸堆上，说：&ldo;死得连亲娘老子都认不出来，魂魄都让鬼吃了。&rdo;她抬起头，看向他俩，问：&ldo;让你们把这些尸体抬回去，你们知道往哪送吗?还不如就在尸滩子上一把火烧了，你们带骨灰回去省事。&rdo;

二榔头似笑非笑地哼一声，说：&ldo;你想烧的是那些魂魄俱在的全尸。太平观的人还在这，你想唬谁呢。&rdo;

大柱子扭头说了句二榔头：&ldo;怎么说话呢，小池子是那样的人吗?&rdo;

卦初两步上前，挺起胸膛挡在龙池的前面，说：&ldo;你们八门寨作恶多端，烧掉你们尸体省得你们再为祸一方。&rdo;

二榔头&ldo;哟嗬&rdo;一声，&ldo;说得你们太平观有多高风亮节似的，还不是一帮趁火打劫落井下石之徒，我呸!&rdo;说话间，一口唾沫吐在卦初的胸前。

卦初气得脸都绿了，大叫声：&ldo;你‐‐&rdo;

二榔头凶横地叫道：&ldo;我什么我?老子告诉你，有老子在这里，你们别想烧咱兄弟的尸体。&rdo;

龙池发现二榔头今天的底气特别足。她正在奇怪，便见村长急匆匆地跑来。这么大热的天，跑得上气不喘下气，显得格外焦急。

村长见到龙池，弯腰喘了两口气，抹去额头上的汗，这才捂着嘴过来。他到龙池身边时，见到龙池从头发到衣服上全染满了脏污，脏得不成人样，格外不适地皱了皱眉头，然后忍着臭味，凑到龙池耳边低语句：&ldo;八门寨堵住咱们村所有进出的路口，许进不许出。&rdo;说完，扔下句：&ldo;我走了啊。&rdo;又急急忙忙地走了。

龙池心念微动，随即明白过来。她不动声色地抬头看看天空，招呼卦初和二狗子，&ldo;肚子饿了，先去我那吃饭。&rdo;

有认领尸体的人过来，刚想伸手拉住龙池，看到她满身脏污，又闻到她身上的尸臭味，生生地收回手，改为央求，让龙池下水帮他捞尸体。

龙池很无语地扭头看向那妇人，说：&ldo;大婶，如果水里只有具，我下去一趟就给你捞上来了。可你看看江里，飘在江面上的就不止十具，飘在水下面的……你自己去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上游还在不断的飘尸体下来。&rdo;

那大婶本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再听到这话，顿时坐在地上，拍着大腿便开始哭：&ldo;我可怜的三儿啊，作孽的老天爷啊，我已经没了三个儿子了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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