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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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一看着她，他的眼色在晦暗的酒吧里显得格外深，轻轻地笑了下：&ldo;可多了，你不高兴听的。&rdo;他抬起头来，不远处人声喧闹，金发碧眼的大老板jan被一群人围着，不停地有人灌他的酒，起哄声此起彼伏，可他却不时往这边望一眼，谢一远远地看着，扬扬下巴，对蒋泠溪说，&ldo;jan一直在看你。&rdo;蒋泠溪一愣，低下头浅啜了一口杯子里的鸡尾酒，晃晃杯子，不咸不淡地&ldo;哦&rdo;了一声，好看的眉眼显得有些冷淡，尖尖的下巴晃着浅淡的五颜六色的光。这个纸片一样的女孩好像就是这么一种单薄透亮的存在，能轻易看透任何人，可是任何人都看不透她。她用眼角扫了jan一眼：&ldo;听说混血的小孩虽然长得好看，但是有基因缺陷的，我得好好考虑一下。&rdo;&ldo;你想得倒是远。&rdo;&ldo;有备而无患。&rdo;蒋泠溪眨眨眼睛，脸上瞬间浮起的冷淡又瞬间退下去了，仍是那个漂漂亮亮了无心事、好像永远长不大一样的小姑娘。谢一刚想调侃她两句，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震起来了。他出差带了两部手机，工作的时候就把私人的那个关上，晚上没事了才打开。来电显示是个不认识的号码，谢一想了想，按了拒接‐‐估计是打错了的，国际长途耶，贵都贵死了。蒋泠溪挑挑眉：&ldo;撒宁？（什么人）&rdo;&ldo;不知道，估计是打错了的……&rdo;谢一话还没说完，电话又不依不饶地震起来，还是那个号码，这人还真锲而不舍。谢一再次拒接，可谁知道这回还没等他把电话放回兜里，手机又疯狂地震起来。谢一叹了口气，摊摊手：&ldo;这可不是我不厚道，这点打电话的一准是喝多了的，等月底电话费下来，就够这兄弟呕的了。&rdo;他半开玩笑似的按了接听，&ldo;喂，你好。&rdo;没声音。谢一皱皱眉：&ldo;你好，哪位？&rdo;仍然没有人说话，只听得到那边粗重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说不定还真是个醉鬼：&ldo;哪位？不说话我挂了啊……&rdo;&ldo;小谢，谢一。&rdo;王树民的声音很不正常，那声&ldo;谢一&rdo;带着说不出的绵软味道，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叹息。这家伙喝多了，谢一鉴定：&ldo;王树民，喝多了吧？&rdo;&ldo;没有，我没喝多。&rdo;王树民傻笑起来，&ldo;小谢你在哪呢？我现在去找你好不好？&rdo;谢一面无表情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ldo;我在意大利。&rdo;&ldo;哦……意大利呀，&rdo;王树民继续傻笑，&ldo;坐几路车啊？我这就过去，我……我，嗯，有话跟你说。&rdo;&ldo;滚蛋，你该干嘛干嘛去，大半夜撒什么酒疯？&rdo;谢一觉得自己平静的心情好像突然就被这醉鬼打碎了，为了这个认知郁闷不已，&ldo;明儿醒了别忘了交电话费。&rdo;&ldo;小谢，我真有话跟你说，真的。&rdo;&ldo;那快说。&rdo;王树民沉默了一会，好像酝酿着什么似的：&ldo;我想你了，特别想……&rdo;蒋泠溪看见谢一静静地听着电话里那个人说话，突然脸色就变了，随后&ldo;啪&rdo;一下合上手机盖子，关机抠电池动作一气呵成，薄薄的嘴唇在不知道什么光的作用下显出一点青白颜色，表情很难看。&ldo;侬组撒？（你干什么）&rdo;谢一摇摇头，蒋泠溪的眉间蹙了一下，又问：&ldo;是那个……&rdo;谢一嘴角轻轻缓缓地往上挑起来：&ldo;失望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你知道么？&rdo;蒋泠溪看着他不吱声，男人一口气喝干了柠檬水，扬起的脖子划出一道优雅好看的弧度，然后他把杯子放在吧台上，站起身来：&ldo;最好就是别怀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希望，一个醉鬼撒酒疯罢了‐‐走吧，&rdo;他拍拍蒋泠溪的肩膀，&ldo;跟大家热闹热闹，别那么不合群，我还想多学几句意大利语呢。&rdo;激烈的亲吻之后，某人慌张地逃离，一逃就逃了那么多年，还有在机场的时候，那大力拉住自己的手，和挽留的目光，千言万语都仿似能自然而然地跳出来，可是……最后，依然什么都没有。谢一想，有一有二，如果再有一次三，那就是自己的愚蠢了。王树民，我已经死心了，你能不能不再折腾我了？失败的告白&ldo;小谢，我后悔了，我对你是……&rdo;电话那头&ldo;啪&rdo;地一声挂断了，&ldo;真心的&rdo;三个字就这么被卡在王树民的喉咙里，冰冰凉凉的吐不出来，他那被酒精占领了高地的脑袋，突然间就冷了下来，呆呆地看着手上忙音不停的听筒，然后转过头去，对凑过来看热闹的黄华说，&ldo;他怎么连说都不让我说完呢？&rdo;连黄华这个二百五型的人都看出王树民那一瞬间脸上划过的灰败，这好像什么时候都能冲到最前边，好像什么时候都能下最有效的命令的男人，突然就变成了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惹了大人生气，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甚至觉得，这样眼圈微红，浑身酒气地站在那里的王树民有点可怜。&ldo;怎么的？&rdo;黄华轻声问了一句。王树民的脊背擦着柜子，身体滑下来，盘腿坐在了地上，看着一尘不染的地板，轻轻地摇摇头：&ldo;我不知道，他不和我说话了。&rdo;黄华把火锅重新点着，换了清汤，往里面放了点清淡的菜，就着一点调料煮起了汤。然后给自己和王树民一人盛了一碗，坐在他旁边，准备当回挽救迷途青少年的知心哥哥。王树民用力抹了一把脸，他这才发现语文没学好的坏处，连段有逻辑有条例的话都难说清楚，他就这么颠三倒四倒四颠三地从小说到大又从大说到小，夹杂在其中最多的一句话就是&ldo;如果我当时……&rdo;如果小时候没有把他骗到荷花池里。如果那年冬天没有仓皇逃开。如果在机场的时候，紧紧地拉住他，不让他离开……如果。如果是句废话。黄华从一开始跟着点头，到后来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手里的汤都凉了。然后他鉴定说：&ldo;王树民，我以为我已经很渣了，没想到你比我还渣。&rdo;王树民可怜巴巴地看着他：&ldo;怎么办？他不理我了，他连话都不让我说完就挂电话。&rdo;&ldo;你真喜欢他么？&rdo;黄华憋了半天，才问出这么一句，&ldo;我怎么听着……不太像啊？&rdo;王树民愣了半天，张张嘴：&ldo;见不着的时候，我想他的频率比想我妈都高，见着了心里总有那么股子要飘起来的感觉。&rdo;&ldo;现在呢？&rdo;&ldo;现在这里疼。&rdo;王树民戳戳自己的心口，&ldo;真疼。&rdo;黄华像看外星人一样地看了他半天，才拍拍他的脑袋，总结：&ldo;王树民啊，你没救了，狗熊他奶奶怎么死的你知道么？&rdo;王树民酒劲上来了，有点晕，实诚地摇摇头。黄华无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叹了口气：&ldo;跟你一样，笨死的。&rdo;第二天王树民酒醒了以后，那真是一个苦不堪言，头疼欲裂不说，想起头天晚上干的傻事，恨不得一头撞在饭店大厅的门柱上，以谢古今情圣在天之灵。赶紧琢磨着给谢一打电话补救。可是这时候谢一已经登机了，手机关着，打不通。王树民七上八下了一天，整个人处于离魂状态，没事就拿出手机来拨号，然后&ldo;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rdo;，然后再拨，再拨，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谢一下飞机开机的第一时间，打通了。王树民手心的汗出得都快攥不住电话了，心说&ldo;快接呀快接呀快接呀……&rdo;听见谢一平平淡淡的一声&ldo;喂&rdo;的时候，王树民简直想跳起来感谢耶稣感谢佛祖感谢默罕默德‐‐小谢还接他的电话，还肯跟他说话，他颤颤巍巍地支吾了一声：&ldo;小谢，是我……&rdo;谢一说：&ldo;我知道，你不是拿手机打的么，又不是没有来电显示，电话费交了没有？&rdo;音色语调都平平淡淡，甚至带了点调侃开玩笑的意思，王树民不知道为啥，心里的不安像是小火苗遇上干柴一样，蹭蹭蹭地往上窜。&ldo;小谢，我昨天晚上喝多了……&rdo;谢一&ldo;嗯&rdo;了一声：&ldo;我还不知道你喝多了，几路车到意大利，亏你想得出来，多大人了，大半夜耍酒疯。&rdo;&ldo;小谢……&rdo;&ldo;干嘛？&rdo;王树民舔舔嘴唇，有点紧张：&ldo;可是……可是我昨天说的话不是胡说八道，是真的。&rdo;谢一沉默了一会，王树民觉得就这么一会，自己好像看得见时间的慢动作一样，心脏一下一下地跳着，手脚发凉，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攥着那小小的手机上。不知道过了多久，谢一才轻轻地嗤笑了一声，然后若无其事地说：&ldo;你昨天说什么了，酒吧太吵，我没注意听。&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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