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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进宫的时候谢簪星并没有这么仇视明济。
谢相曾任太傅,太子是他一手教出来的。谢簪星此前未曾见过太子殿下,但是不止一次听到父亲一遍遍用最美好的修饰词包围着“太子”这个代号。
琨玉秋霜,芒寒色正。
即使下狱是太子亲信亲自送的旨,谢簪星也相信那绝非太子本意,是谢家受奸人所害,落进圈套。
即使进宫后,谢簪星也相信父亲口中清正端方的太子殿下一定会还谢家一个清白。而在此前,她只需要得宠,不叫他们在狱中受苦。
可最后她连满门抄斩的消息都是在宫女抱团讲小话时不经意听到的。
她出不了宫,更不敢在圣驾前放肆,只能守在御花园等东储口中的真相。
那天昏定太子在养心殿待了很久,谢簪星也在花园里等了很久,直到华灯初上,月上柳梢,她才踉跄着跑到那团黑色的身影前。
她还唤他“殿下”,却磕磕巴巴不知道从何问起,“他们在狱中还好吗,殿下?”
明济没有说话,在室外愈发难以视物的黑暗中,谢簪星连捕捉他的神情都难以做到。
“殿下不是说相信谢氏、会为谢氏昭雪的吗?”
她这一声质问轻得几乎是种自我安慰。她往后退了小半步,被挡住的月华映在她脸上,眼里的水亮和面上的濡湿在一片暗色里几乎惊心。
“抱歉,谢贵人。”很久之后他才出声,声音微哑,似是叹息。
微微的亮光映射在他脖子上,明与暗的界限不太分明,随着喉结的滚颤而斑驳。谢簪星几乎能听到他喉咙间微哽的水声和放得很轻的呼吸声。
他最后脚尖微转,擦身的那刻停了一息,“活着。”
他像是还想说什么,脚步停留的时间比他简短的两个字长得多,但他最终没能说出口。他的脚步不似平日稳健,似是有些跛,但是动作放得很轻,不太能捕捉到。
谢簪星抬头看了眼,月亮已经完完整整地升上去了。今日的月亮很圆。
“该加水了。”旁边冷不丁一声提醒。
谢簪星手腕抖了一下,鲜红的朱砂墨汁被带出来,砸到另一只手的手背上。
皇帝瞟了一眼,朱笔也没有停,笑道:“在想什么?”
谢簪星干脆将朱砂墨条放下,道:“妾磨了一上午了,手腕都酸了,陛下怎的都不休息一会儿?”
“娇气。”皇帝哼道,“若是磨不动了便换人来,你自己要逞英雄,还糟蹋了朕的朱砂。”
谢簪星拿帕子把手背都搓红了,知道皇帝是故意逗着她好玩,也顺坡下驴,不依道:“陛下说话真是好令人伤心,妾不也是想要陛下多休息休息,陪陪臣妾么?”
哪知皇帝真放下了毛笔,揉了揉鼻梁,眼睛阖起来,道:“是该休息休息,这奏折看得朕头疼。”
谢簪星绕到皇帝身后给他按头,轻声问道:“怎的了,又是左司郎中写了密密麻麻三页小字吗?”
“之藩之藩,”桌案上摞了好厚一堆奏折,皇帝从上抽出两本敲了敲桌缘,“不用看都知道又是中书省那帮人约好了上奏。”
他伸手拉下谢簪星的手捏住,回头看她,问道:“阿星也认为宁王该之藩吗?”
谢簪星顺着拉力站到皇帝身边,眼睫轻轻垂了垂。
皇帝平日里看着十分康健,甚至精神都能称得上矍铄,唯有气怒过头的时候咳喘骇人,几乎下一刻就要昏厥过去。
谢簪星不是没试过从皇帝这里入手,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给太子遮掩,每当提到谢氏一族,皇帝就会不耐地结束话头,只道木已成舟,宽心便可,皇宫必不会薄待她。
她不敢去赌帝王之爱究竟能容许她几次犯讳。皇帝和东储都无法指望,她只能另择良木。
谢相寒花晚节,不该为千夫所指。
谢簪星眼皮抬了抬,道:“若真之藩,父子相隔,怕是往后都很难再见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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