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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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母亲打开了一罐干药草。一开始，阿珂斯还以为她是要调制安神剂，好帮助他们早点儿入睡。但她走到壁橱那里，取下了放在顶层架子上的缄语花‐‐那是不许孩子们乱动的。

&ldo;我想，今晚我们的课程应该算是特训。&rdo;萨法说道。在阿珂斯的头脑中，每当她教他关于冰花的东西，他就是这样去认知的‐‐是萨法，她的教名，而不是&ldo;老妈&rdo;。自打两季前开始，她就开玩笑地把这种深夜酿花讲习会称为&ldo;课程&rdo;。但此刻她的声音在阿珂斯听来多了几分严肃，很难说是以母亲的身份在讲话。

&ldo;去拿个砧板来，然后替我切一点儿哈瓦根。&rdo;她说着戴上一副手套，&ldo;我们之前用过缄语花，对吧?&rdo;

&ldo;配催眠剂的时候用过。&rdo;阿珂斯一边说，一边照母亲的吩咐做。他站在她的左边，拿着砧板和刀，还有沾着灰的哈瓦根‐‐它呈一种病恹恹的白色，上面覆盖着细小的绒毛。

&ldo;还有逍遥制剂，&rdo;母亲加上一句，&ldo;我一定跟你说过，有朝一日开派对的时候会用到它的。得等你再长大一点儿才行。&rdo;

&ldo;您说过的，&rdo;阿珂斯回答，&ldo;那时您也说过&lso;得等你再长大一点儿才行&rso;。&rdo;

她歪着嘴笑了起来。大多数时候，这就是你能从阿珂斯的母亲那儿得到的最好回应。

&ldo;要配制&lso;长大一点儿版本&rso;的逍遥制剂，你所用到的原料也能用于配制毒药。&rdo;她说着，神情黯然，&ldo;只要把缄语花的用量加倍，把哈瓦根的用量减半就行，明白了吗?&rdo;

&ldo;为什么‐‐&rdo;阿珂斯正要发问，母亲已经换了话题。

&ldo;那么，&rdo;她拈了一瓣缄语花的花瓣放在自己的砧板上，花瓣仍然鲜红，但已经枯萎缩小成拇指那么大了。&ldo;你今晚都在想些什么呢?&rdo;

&ldo;没想什么呀，&rdo;阿珂斯说，&ldo;芳信祭上人们都盯着我们看，好像是。&rdo;

&ldo;他们是被&lso;命运眷顾&rso;弄得着迷了。早晚有一天他们就不会再那样了，&rdo;她叹了口气，&ldo;但是，恐怕你得……你们得永远被他们盯着看。&rdo;

阿珂斯很想问一问，那个&ldo;你们&rdo;是指谁，但上课的时候他总是小心翼翼：问错一个问题，她可能戛然而止，问对一个问题，他会弄懂他想都没想过的事。

&ldo;那您呢?&rdo;阿珂斯问道，&ldo;我的意思是，您今晚都在想些什么?&rdo;

&ldo;啊……&rdo;母亲的手法十分轻柔，刀子&ldo;嗒嗒嗒&rdo;轻落在砧板上。阿珂斯的手法也进步了，不过还是会不小心切出大块的来。&ldo;今晚萦绕我思绪的是诺亚维克家族。&rdo;她说。

她光着脚，因为冷，脚趾向内弯曲着‐‐神谕者的脚。

&ldo;他们统治着盐沼枭狄，&rdo;她说，&ldo;我们敌人的地盘。&rdo;

盐沼枭狄是一个民族，而不是星国，以凶狠、暴戾著称。他们每取一性命，就会在胳膊上文刻一道线，并且在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开始学习格斗和兵法。他们也生活在极北荼威‐‐与阿珂斯和他的家人生活在同一星国‐‐但他们从不称之为&ldo;荼威&rdo;，也不以&ldo;荼威人&rdo;自称。他们的领地在一大片极羽草的另一边，阿珂斯家的窗子上就不时有那样的极羽草拂过。

阿珂斯的祖母死于一次盐沼枭狄的进犯，当时她只有一把面包刀自卫‐‐反正父亲讲的故事里就是这么说的。而整个海萨至今仍遍布枭狄暴行留下的痕迹：矮石墙上雕刻着的罹难者的姓名，勉强糊起来、没换掉的窗玻璃‐‐上面依稀可见破碎的裂痕。

他们就在极羽草原的那边，很多时候仿若触手可及。

&ldo;诺亚维克也是&lso;命运眷顾&rso;的家族，就像你和你的哥哥姐姐一样，你知道这个吗?&rdo;萨法继续说道，&ldo;神谕者并非总能看到那个家族的命运，只是在我有生之年刚好发生了。一旦诺亚维克家族拥有了命运，他们就会以此对枭狄政府施压，好牢牢地抓住统治权，维护一直以来的统治地位。&rdo;

&ldo;我不太明白怎么会有那样的事情。我是说，一个家族突然就拥有命运了。&rdo;

&ldo;嗯，像我们这样能看到未来的人，是不会去控制那些命运眷顾者的。&rdo;母亲说道，&ldo;我们会看到几百种未来，几百种可能性，命运却是仅属于特定一人，仅发生于特定一种未来之中的，因此极为罕见。是命运决定了眷顾哪些家族‐‐可不是反过来那样。&rdo;

阿珂斯从来没有这样思考过。大家每每谈起神谕者，就会说他们把命运赋予谁了，就像发礼物似的，发给了某些特别的、重要的人或家族。但听母亲如此说来，人们是本末倒置了。是命运赋予了家族举足轻重的地位。

&ldo;所以，您看到他们的命运了，诺亚维克家族的。&rdo;

萨法点点头说：&ldo;只看到了儿子和女儿的命运，利扎克和希亚。男孩年长一些，女孩和你同岁。&rdo;

阿珂斯听说过这两个名字，那都是些荒谬的传闻。关于这兄妹二人的故事口口相传，越传越离谱，像是挖下敌人的眼珠放在果酱罐里，从手腕到肩膀文满了记录杀人次数的刻痕‐‐这个倒可能还靠谱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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