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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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页）

但是，他刚刚开始习惯这一切，他们就又要离开了。他站在摆渡艇的主舱里，身上滴着水，手里拿着一个装满雨水的瓶子。人们把那块超抗磁素往飞艇上搬的时候，希亚给了他这个‐‐&ldo;你或许也想为第一次踏足其他星球而留个纪念。&rdo;她这么说着，耸耸肩，好像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对希亚无关紧要的事情其实不多，不然阿珂斯也发现不了。

一开始他还不太清楚这纪念品有什么意义，因为，他要拿给谁看呢?他再也不会见到家人了。他会死在枭狄。

但他必须对埃加抱有希望，至少。也许他能带着这瓶雨水，和埃加一起重返家乡‐‐约尔克会帮他们逃走的。

希亚两只手抓着那面旧旗子，放在膝上，尽管她没笑，但因为找到了超抗磁素，她脸上有一股强烈的能量在涌动。

&ldo;我想你做了一件很棒的事。&rdo;阿珂斯避开瓦克莱茨和玛兰对她说。

&ldo;是啊，&rdo;她点点头，&ldo;是啊，没错。&rdo;过了一会儿，她又补充说，&ldo;我想这是注定要发生的。这是我应得的。&rdo;

&ldo;你的潮涌阴翳没有那么深了。&rdo;他说着，向后靠在椅背上。希亚没说话，只是凝视着那些阴暗的斑纹‐‐现在差不多是灰色了‐‐攀上她的手掌，直到他们回到巡游飞艇上也没有消散。

§

他们人人都像浑身透湿的落汤鸡一样，不过返回得很及时。有一些其他的水陆两用艇也从涤故更新的工作地返回，所以四周到处都是穿着湿衣服乱转的人，彼此聊着所见所闻。大家把那身防水的‐‐其实也防不了多少‐‐连身衣从身上扒下来，堆成一堆等待清理。

&ldo;所以，枭狄是预备了好多防水衣吗?&rdo;往房间走的时候阿珂斯问。

&ldo;我们之前来过皮塔，&rdo;希亚说，&ldo;历代君主都会为奔赴其他星球而搜寻可用的东西，以备所需。久而久之大家就会知道该怎样在不同的环境里生存，比如沙漠、山地、海洋、沼泽……&rdo;

&ldo;沙漠，&rdo;他说，&ldo;我简直无法想象要怎样在烫人的沙子里走路。&rdo;

&ldo;也许有一天你会知道的。&rdo;她说。

他的笑容消失了。可能，她说的是对的。他会为她的家族而死，在那之前，还有多少次星际巡游?两次?三次?二十次?他还会踏足多少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ldo;我不是说……&rdo;她开口，但是又顿住了，&ldo;生命很长，阿珂斯。&rdo;

&ldo;但命运是确定不变的。&rdo;这是妈妈曾经说过的话。看起来没有谁的命运比他的更加牢不可破了。死亡、奴役、诺亚维克家族。这已经足够清楚无疑了。

希亚停住了。他们刚好走到公共训练室的附近，空气里弥漫着旧鞋子和汗水的气味。她握住了他的手腕，紧紧地抓牢。

&ldo;如果现在我帮你从这儿离开，&rdo;她说，&ldo;你会走吗?&rdo;

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ldo;你在说什么?&rdo;

&ldo;起降平台上很乱。&rdo;希亚靠近了一些。她眼睛的颜色真是非常深，他想，几乎是黑色的。也富有生机，就像她身体里蔓延的疼痛，折磨她的同时，也给了她充裕的能量。&ldo;大门每隔几分钟就会打开一次，让摆渡艇进来。如果你现在偷一架飞艇冲出去，你觉得他们能拦得住你?飞上几天你就能回家了。&rdo;

几天就到家。阿珂斯的脑海里立刻充满了那个地方熟悉的气息：奇西独自待着，脸上挂着那安慰人心的微笑;老妈一如既往地用预言游戏调侃逗趣;暖洋洋的小厨房里亮着硫黄石提灯;极羽草原长势凶猛，蔓延到他家的屋子边，毛茸茸的草茎轻拂着窗子;楼梯嘎吱作响，通向的那个房间是他和……

&ldo;不，&rdo;他摇头，&ldo;埃加不走，我也不走。&rdo;

&ldo;我也是这么想的。&rdo;希亚有点儿悲伤地说，松开了手。她咬着嘴唇，心事重重。他们一路回到希亚的房间，一句话也没说。她一进屋就直接进了浴室去换干衣服，阿珂斯则出于习惯，驻足在滚动新闻屏幕前面。

通常，荼威只会出现在屏幕底部的滚动字幕中，而就算是这么少的内容，也只是和冰花出口有关‐‐对其他星球而言，他寒冷的故乡的意义仅止于此。但是今天，画面里竟然出现了巨大的积雪堆。

他知道那个地方：欧萨克，荼威最北部的城市。那里的建筑飘浮在天空中，像是用玻璃做成的云朵，据说这是某种从欧尔叶舶来的技术。它们的形状宛如雨滴，又像萎蔫的花瓣，两端尖尖的。有一季，他们曾经到那儿去拜访过他的表兄。他们穿着最暖和的衣服，待在公寓大楼里，那大楼就像是永远不会掉落的熟果子一样挂在半空中。

阿珂斯坐在希亚的床边，湿衣服弄湿了床单。他觉得难以呼吸了。欧萨克，欧萨克，欧萨克，犹如一首颂歌回荡在他的思绪中。风中的白色雪花，冰冻成的窗花，一碰就会碎掉的脆弱的冰花茎。

&ldo;怎么了?&rdo;希亚编着辫子走出来。看到屏幕上的画面时，她垂下了双手。

她念出了标题：&ldo;荼威之命定首相走马上任。&rdo;阿珂斯点了一下屏幕，调大了音量。新闻是用欧尔叶语播报的：&ldo;她代表两季之前在枭狄对荼威的一次入侵中遭绑架的神谕者，对利扎克&iddot;诺亚维克表示强烈反对和抗议。&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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