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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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1页）

约尔克看向四周：用盔甲装饰的墙壁，天花板上垂下的植物，闪亮的锅和碟子堆放在摇摇欲灭的炉火边。他抓了抓脖子，留下一道道浅粉色的印子‐‐这是他的习惯，一紧张就如此。阿珂斯走向他，身体的每一寸都沉重无比，挪到椅子边坐下的时候，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ldo;你来这儿干什么?&rdo;他说。他觉得怒火中烧，想狠狠地把指甲揳进去，拒绝让一切继续流逝。尽管这会伤到约尔克‐‐如果这伤害是他们二人平分，约尔克所目睹经受的要比他多‐‐他还是说道，&ldo;你已经如愿了，不是吗?&rdo;

&ldo;是的。&rdo;约尔克平静地说道，在阿珂斯身边坐下。&ldo;我是来感谢你的。&rdo;

&ldo;这并不是助人为乐，而是交易。我杀了苏扎，你救出埃加。&rdo;

&ldo;等我们在沃阿城着陆之后，事情会更好办一点儿。&rdo;约尔克仍然保持着骇人冷静的声调，像是在努力安抚一头野兽。也许，阿珂斯想，自己的确是一头野兽。&ldo;听我说……我，&rdo;约尔克皱起眉头，&ldo;我真的不知道，我请你做的事情是如此的……我以为……我以为这对你来说很容易。你看起来就像那种，轻易能办到这事的人。&rdo;

&ldo;我不想谈这个。&rdo;阿珂斯用手支着头。他有点儿受不了去思考这事到底容易还是难。苏扎根本没有赢的机会，他不知道自己踏入的是什么样的陷阱。这和阿珂斯第一次的杀人相比，简直就是谋杀。至少那一次‐‐卡麦伏的死‐‐野蛮而疯狂，宛如梦境。可这次不一样。

约尔克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阿珂斯想甩开他，但他就是不动，直到阿珂斯看向他。

&ldo;我妈妈让我把这个带来。&rdo;约尔克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长链，上面坠着一枚戒指。那是用光亮的金属制成的，泛着粉橘色，上面还烙着一个符号。&ldo;这枚戒指上有她家族的族徽。她想送给你。&rdo;

阿珂斯伸出颤抖的手指拂过长链，小心翼翼却用了双倍力气，他把那枚戒指攥在手里，约尔克母亲的族徽便印在了他的手掌上。

&ldo;你妈妈……&rdo;他说，&ldo;感谢我?&rdo;

阿珂斯的声音破裂开来，他把头埋在桌上，一滴眼泪也没有。

&ldo;我的家人现在安全了。&rdo;约尔克说，&ldo;找时间来看看我们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住在沃阿城边上，就在极羽边境和集训营地中间，是路边的一个小镇。我们全家诚心欢迎你，为你所做的。&rdo;

阿珂斯觉得背上一片温热，那是约尔克的手轻轻地放在上面。这比想象中更令他感到安慰。

&ldo;噢，对了……别忘了我爸爸的刻痕，请把它刻在你的胳膊上，拜托了。&rdo;

门关上了。阿珂斯用胳膊抱着自己的头，手里仍然攥着那枚戒指。他的指关节曾在格斗中受伤，此刻手指弯曲，能感觉到上面的疤痕老茧在拉扯。

浴室的门发出一声巨响，希亚出来了。她冲进厨房，一阵忙乱，然后把一大块面包放在阿珂斯面前。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差点儿噎到。他伸出左臂，把带有杀戮刻痕的那一面转过来给希亚看。

&ldo;死亡刻痕。&rdo;他说。他的声音嘶哑得让这句话几乎听不见。

&ldo;那个不急。&rdo;希亚把手指插进他的短发里。这轻微的触碰让他不禁颤了一下。她的天赋赐礼，他感觉不到了。也许约尔克的到访多少令他放松了些‐‐不过也许只是因为他吃了面包。

&ldo;请你，&rdo;他抬起头，&ldo;现在就刻。&rdo;

希亚抽出自己的刀子。阿珂斯看见她的肌肉绷紧了。她身上的肌肉很紧实‐‐希亚&iddot;诺亚维克，原本没有什么慈悲宽容可言，但她的内心，日复一日渐渐变得柔软，仿佛正在学习如何放开的拳头。

她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搭在她的皮肤上，模糊了那些蜿蜒流动的阴翳。没有了这些黑色斑纹，便能很容易地发现她的美：她的长发蓬松弯曲，映着摇晃的灯光，闪闪发亮;她的眼睛颜色极深，看起来几乎是黑色的;她的鹰钩鼻子，精巧细致;脖子靠近咽喉的地方有一块胎记，它的形状有种特别的优雅。

她把刀尖对准他的胳膊，就在那带有一条斜线的第二道杀戮刻痕旁边。

&ldo;准备好了?&rdo;希亚说，&ldo;一、二……&rdo;

数到&ldo;二&rdo;的时候，她刺了进去，毫无怜悯地，用刀锋的顶端刺了进去。然后她从抽屉里找到了装着极羽草精的瓶子和细刷。阿珂斯看着她蘸取了黑色的液体，涂在他流着血的伤口上，纤细精巧的手法，就像画家在画板上作画。他的胳膊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肾上腺素随之而来，将痛感高高推起，随着脉搏一跳一跳，撞击着他的混乱不堪。

她对着他的皮肤轻声念出一个名字：&ldo;苏扎&iddot;库泽。&rdo;

而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失去、负重和永恒‐‐他理应如此。在枭狄仪礼中寻得安慰，他宽容地允许自己这样做了。

&ldo;对不起。&rdo;他说，并不确定自己是在为什么而道歉‐‐之前对她言语刻薄，还是挑战赛之后发生的一切，还是别的什么。挑战赛的转天，他看到她在清理浴室里的碎玻璃，之后她又把毛巾架装回墙上‐‐他都不记得自己把它拽下来了。这些还不算完，他很惊讶地意识到，她竟然会使用这些工具，就像平民老百姓一样。但这就是希亚，脑袋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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