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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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1页）

她并不是一枚生锈的钉子‐‐像她曾经告诉他的那样‐‐也不是烧热的火钳，更不是利扎克手中的利刃。她是一朵缄语花，拥有无尽的力量和可能，能做好事也能做坏事，以同样的途径。

&ldo;这不是你做的唯一一件好事。&rdo;阿珂斯说。他用了质朴平实的荼威语，这似乎是此刻应该使用的语言，是他的母语，是希亚会讲但不会当着他的面讲出来的语言‐‐她好像是怕那样会伤了他的心。

&ldo;对我来说，你做的事是弥足珍贵的，&rdo;他仍然用荼威语说道，&ldo;它改变了一切。&rdo;

他和她前额抵着前额，以同样的频率呼吸着。

&ldo;我喜欢你讲自己的语言的声音。&rdo;她柔声说道。

&ldo;我可以吻你吗?&rdo;他说，&ldo;还是那也会疼?&rdo;

她睁大了眼睛，随后屏住呼吸问：&ldo;如果会疼呢?&rdo;她笑了笑，又说，&ldo;生命就是这样充满伤痛。&rdo;

阿珂斯哆哆嗦嗦地呼吸着，将他的嘴唇压向她的。他不太确定那会是什么感觉‐‐这样吻她，不是她突如其来地吓他一跳，也不是他考虑着不要闪躲，而是他的的确确想要吻她。她带着麦芽和香料的气味，那来自止痛剂。而她也有些犹豫，仿佛是害怕弄疼他。然而，吻她，就如同将火柴贴近点火器。他胸中的情愫一下子熊熊燃烧起来。

飞艇猛地震了一下，厨房里所有的碗盘杯子都撞到了一起，哗啦作响。他们着陆了。

第三十一章希亚

我最终还是跟自己承认：他是很美的。他灰色的眼睛让我想起了皮塔多风多雨的水面。他伸手抚摩我的脸，胳膊上的结实肌肉互相挤压，形成了皱褶。他灵巧的手指拂过我的颧骨，指甲上沾着黄色的粉末‐‐那是疗妒花粉，我能肯定。他触碰我，只是因为他想那么做，一想到这个，我就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我慢慢地坐了起来，抬起一只手去摸耳朵后面的那块银肤布。它很快就会和我伤口中的神经附着融合，感觉起来就像是自己的皮肤，只不过这块地方是不会再长出头发了。我很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只有一多半的脑袋上有头发……算了，这不重要。

他想要触碰我。

&ldo;怎么了?&rdo;他说，&ldo;你怎么一脸怪异地看着我?&rdo;

&ldo;没什么，&rdo;我说，&ldo;只是你……看着挺好的。&rdo;

这话说得很傻。他风尘仆仆，汗流浃背，身上还沾着我的血，头发和衣服都乱七八糟、皱皱巴巴的。&ldo;挺好&rdo;并不是能够贴切形容这副模样的词语，但我所想到的其他词，又稍显过分，现在说为时过早。

然而，他好像心知肚明般地笑道：&ldo;你也是啊。&rdo;

&ldo;我的样子糟透了，&rdo;我说，&ldo;不过感谢你善意的谎言。&rdo;

我抓住桌子边，努力想要站起来，但一下地就踉踉跄跄的，双脚好像不是我的一样。

&ldo;需要我抱你吗?&rdo;他问。

&ldo;那很丢脸，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rdo;

&ldo;丢脸?也许你该考虑下用别的词吧，&rdo;他说，&ldo;比如……殷勤。&rdo;

&ldo;告诉你吧，&rdo;我说，&ldo;有朝一日你也试试看，我抱着你，像抱着个婴儿一样，在那些你渴望赢得尊重的人面前溜达一圈，然后你再来跟我说你有多喜欢那感觉。&rdo;

他咧开嘴巴笑了：&ldo;懂了。&rdo;

&ldo;你扶着我走路，我是可以同意的，&rdo;我说，&ldo;而且别以为我没看见隔壁那位荼威首相。&rdo;我摇了摇头。&ldo;我很想知道，作为埃弥塔哈‐‐神识派的门徒，把你们的首相带到敌对国这种事，应该接受什么处罚。&rdo;

&ldo;我觉得这应该归宗到胡耶塔哈，&rdo;他叹了口气说，&ldo;傻帽派。&rdo;

我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往前走‐‐确切地说，是往前蹭‐‐来到了主舱内。这艘摆渡艇很小，尾部有一扇宽宽的瞭望窗，透过它，能看到下面的沃阿城，三面环绕着崇山峻岭，一面向海，森林在远山之上绵延，穷尽目力所及。以水力风能为主要动力的列车环绕着城郭，驶向城市中央，犹如一根根车轮辐条。但我从未乘坐过一次。

&ldo;为什么利扎克不会发现我们?&rdo;我问。

&ldo;因为有全息篷盖，&rdo;缇卡坐在艇长席上说，&ldo;它能让我们看起来如同普通的枭狄军需运输艇。我自己设计的。&rdo;

飞艇向下倾斜，滑入沃阿城边缘一处建筑上破烂屋顶的大洞里。利扎克不了解城市的这个部分‐‐其实也没人想去了解。看得出来，这座建筑以前是个复式公寓，现在则是中空的，也许是因为拆迁、爆破，或别的什么破坏性的事，中途废弃了。飞艇开进去的时候，我看见一些&ldo;半截&rdo;的生活迹象：半敞开的卧室里有一张床，上面放着不相称的枕套;半个厨房台案挂在外墙边缘，摇摇欲坠;红色的靠垫上满是灰尘，毁掉的客厅里散落着砖块。

我们着陆之后，几个起义军用绳子操纵滑轮，用一张很大的布遮住了房顶上的那个洞。外面的光仍然能照进来‐‐飞艇甚至都有些闪闪发光，拼凑起来的金属板也微微发热‐‐但是，要看清建筑内部的样子反而更困难了。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一半是泥铺的地面，一半则覆盖着一道道灰尘的瓷砖。在那些碎裂的缝隙之间，生长出了灰色、蓝色、紫色的枭狄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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