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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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第1页）

她闭上了眼睛。我很想知道，对她来说，未来是不是某种可以研究分析的东西，就像恒星一样。有些人可以掌控自己的天赋赐礼，而有些人则只是单纯地听命于它。我一直都想知道，在这一切发生以前就想知道，海萨的神谕者，是其中哪一种呢。

&ldo;我觉得您早就知道我们会失败，&rdo;我轻声说道，&ldo;您告诉阿珂斯您的幻象是层叠重合的，欧力在地牢的同时，我和利扎克在决斗场。但您知道事情不会那样发展，对吗?&rdo;我停了一下，又说，&ldo;您知道阿珂斯会碰到瓦什。您想让他别无选择地杀死他，手刃那个谋杀了您丈夫的人。&rdo;

萨法按了一下自动巡航地图，上面的颜色反转了‐‐黑色的地方是广阔的太空，白色的地方是我们行进的路线‐‐她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腿上。我以为她就要回答我的问题了，不过她就那样待了好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显然是不打算回答了。我没有继续催她讲话。我妈妈也是个倔强的人，我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放弃追问。

所以当她开口的时候，我着实有些惊讶。

&ldo;必须有人为我丈夫复仇，&rdo;她说，&ldo;有朝一日，阿珂斯会明白的。&rdo;

&ldo;不，他不会，&rdo;我说，&ldo;他明白的只是他被自己的妈妈操控，去做他最憎恶的事情。&rdo;

&ldo;或许吧。&rdo;她说。

漫无边际的黑色太空包裹着我们，犹如一件裹尸布，在这虚无空茫的慰藉之下，我觉得更平静了。这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星际巡游，离开的是过去，而非仅仅离开我们称之为&ldo;家&rdo;的那个地方。在这样的高度，枭狄和荼威之间的边界不那么容易看清了，而我甚至觉得安全感又回来了。

&ldo;我要去看一下阿珂斯。&rdo;我说。

我还没站起来，她的手就握住了我的胳膊。她靠得很近，近得我都能看见她深色眼珠里暖棕色的虹膜。她疼得缩了一下，却没有松开手。

&ldo;谢谢你，&rdo;她说，&ldo;我能确信，为了我儿子选择仁慈，而不是杀死你哥哥复仇，这对你来说非常不容易。&rdo;

我耸了耸肩，不太自在。&ldo;将我从自己的噩梦中解脱出来，却把阿珂斯推进他的噩梦里，我没办法那么做。&rdo;我说，&ldo;而且，我自己就能解决不少噩梦。&rdo;

第四十章阿珂斯

枭狄人把阿珂斯和埃加从他们的家里绑架，拖着他们越过了极羽边境;阿珂斯挣脱手铐，偷了卡麦伏&iddot;拉迪克斯的刀，然后用这把刀杀死了他;他们狠狠地揍了阿珂斯一顿，打得他几乎走不了路，然后把凯雷赛特兄弟二人带到了沃阿城，进献给利扎克&iddot;诺亚维克。这个悬崖峭壁之下的国家，尘土飞扬，狂风肆虐，街巷杂乱，他们就要死在这里了，或是有更糟的未来等在前方。这里的一切都是吵闹喧杂和拥挤不堪的，和家里没有一点儿相像的地方。

他们走在那条短短的通道里，往诺亚维克庄园的大门那里去。那个时候，埃加曾低声说道：&ldo;我怕极了。&rdo;

父亲被谋杀，自己被绑架，这些让埃加彻底崩溃，犹如敲破一个鸡蛋。他整个人都湿漉漉的，眼睛里总是含着泪水。但阿珂斯和他正相反。

没有人能让阿珂斯崩溃。

&ldo;我答应过老爸，带你离开这儿，&rdo;他对埃加说，&ldo;所以我会尽力做到的，明白吗?你会离开这儿的，这是我对你的承诺。&rdo;

他把胳膊搭在哥哥的肩膀上，让他紧紧地挨着自己，两个人肩并肩地往前走。

现在他们确实离开那里了，却不是肩并肩地离开‐‐阿珂斯不得不拖着埃加。

§

内舱里又小又潮湿，不过这里配有一个水池，已经足够阿珂斯用来略作休整了。他脱光上衣，只穿着裤子。衬衫已经脏得要命，洗不出来了。他把水调到自己能承受的最热的一档，用肥皂在手上搓出泡沫，然后把头扎进了水池，咸水灌进了他的嘴里。他擦洗着胳膊和双手，刮掉指甲缝里干掉的血迹，然后彻底放松。

他借着水流的掩护啜泣起来，半是恐惧半是轻松。他任由水花四溅，任由自己的嘴巴里发出沉重而怪异的声音，任由热热的水让疼痛的肌肉抖个不停。

希亚走进来的时候，他还没有完全站直。他用腋窝架着自己靠在水池边上，胳膊无力地抱着头。她叫着他的名字，他勉强站起来，看着水池上方那面破镜子里映出了她的身影，与她视线相交。水顺着他的脖子和背流下来，洇湿了他的裤腰。他关掉了水龙头。

她仰起头，把头发拨到一侧。她的眼睛，黑得如同太空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便露出了柔和的神色。潮涌阴翳浮动在她的双臂上下，攀上了她的锁骨‐‐就连它们也疲惫无力。

&ldo;瓦什?&rdo;她说。

他点了点头。

在这一瞬间，他实在庆幸她就说了这么一个词，而没说什么别的话。她没说&ldo;你终于解脱了&rdo;，或是&ldo;这是你必须做的事&rdo;，甚至最简单的&ldo;没事的&rdo;。希亚是没有耐心说那些话的。她直指最不堪、最艰难、最确凿的真实，一次又一次，就像一个决意要撞碎自己骨头的女孩，只因为她知道那样之后的痊愈会带来更强更韧。

&ldo;来吧，&rdo;她只是说，&ldo;得给你找几件干净衣服。&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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