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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医院（第2页）

等麻药的药效渐渐退去，爷爷缓缓地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时，表姑还没有回来，病房里只有我静静地守在爷爷床边。

爷爷刚做完手术，身体还十分虚弱，连说话的力气都微乎其微，可他看到我后，还是强撑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声音微弱却满是愧疚地说：“阿有，你还这么小，本不该让你卷入这些麻烦事儿里的。可你父亲不在了，咱们姜家就只剩下你这一根独苗了，这都是咱们姜家躲不过的宿命啊。”

从爷爷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讲述中，我才知晓，原来姜家的祖上，正是传说中那位拯救村子于危难之中的老僧人徒弟。

当年老僧人路过村子的时候，我们的祖上年纪还小，还不是他的徒弟。

老僧人离开村子许多年后，我的祖上在宁波府偶然间与他相遇。

祖上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当年那位救了全村人性命的老僧人。

只是那时的老僧人，不知遭遇了什么变故，双眼已经失明，整个人也苍老了许多，面容憔悴，身形佝偻，只能靠沿街乞讨勉强维持生计，模样十分凄惨。

祖上心怀感恩，念及老僧人曾经的救命之恩，便毫不犹豫、毅然决然地把他带回了家，像对待自己最亲的亲人一样悉心侍奉他，让他能够安安稳稳、平平静静地度过晚年。

老僧人感激不已，却又无以为报，便收了祖上当徒弟，将自己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姜家人能替他守护好自己的坟墓。

只是那时老僧人已经双目失明，很多东西都只能通过口述传授，再由祖上记录下来，这过程中难免会出现一些偏差和遗漏。

经过了几百年的岁月变迁，时光的洪流无情地冲刷着一切，很多珍贵的技艺和知识都在历史的长河中渐渐失传、消散，只留下一些模糊的记忆和传说。

如今，姜家只留下了半本残缺不全、破旧泛黄的《玉境经》，以及那一手用来点香驱邪的独特本事，成为了家族曾经辉煌的见证。

老僧人去世后，姜家人始终坚守着他们当初许下的承诺，世世代代都在为老僧人守墓。

虽然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生活平淡而质朴，但也一直平平安安，倒也自在惬意，享受着这份宁静与安宁。

爷爷还告诉我，父亲当年之所以离开村子，就是不想让我被困在这大山里，一辈子给老僧人守墓，过着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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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今父亲下落不明，但爷爷始终坚信，父亲一定还活在这个世上，在某个角落默默地守护着我们。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也是我在许多年之后，历经岁月的沉淀和生活的磨砺，才慢慢知晓的家族故事。

表姑和爷爷都在医院里，家里已经空无一人，冷冷清清。

于是，我便也留在了医院，决定陪着爷爷，度过这段艰难的时光。

爷爷住的病房是三人间，另外两张病床上的病人，也都是因为骨折住进来的。

一个是年轻力壮、朝气蓬勃的小伙子，锁骨骨折；另一个则是和爷爷年纪相仿、饱经沧桑的老人，手部骨折。

到了晚上，我和表姑挤在一张窄小得可怜的陪床椅上准备睡觉。

这椅子实在是太小了，空间狭窄得让人几乎无法动弹，尽管表姑已经尽可能地往边上挪，竭尽全力想给我多腾出些空间，可我还是担心自己睡着了会不小心摔下去，所以一直强撑着，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合眼就仿佛是一种奢望。

半夜时分，万籁俱寂，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沉睡。

我已经困得迷迷糊糊，上下眼皮直打架，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这极度安静的病房里，突然，“嘎吱”一声，病房的门缓缓被打开了，这突如其来、打破寂静的声响，瞬间把我从半梦半醒中惊醒，我的心跳陡然加快，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

因为爷爷的病床就紧挨着病房门，我微微睁开眼睛，借着昏暗得如同鬼火般的光线，看到原来是爷爷隔壁床的那个年轻人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他出去之后，并没有把病房门关严实，医院走廊里那昏黄黯淡、如豆般微弱的灯光，透过门缝，直直地照在了我的脸上。

这灯光晃得我更加难以入睡，眼睛被刺得生疼，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我只觉得喉咙干渴难耐，仿佛要冒烟了一般，心想反正已经醒了，干脆起身去喝点水，缓解一下这难耐的干渴。

可是，当我起身一看，却发现水壶里竟然空空如也，一滴水都没有。

我明明记得傍晚表姑回来的时候，还特意把水壶打满了的，水壶被装得满满当当。

难道是在我没注意的时候，被谁用完了？

这个疑问在我脑海中盘旋，让我感到一丝不安。

我瞧了瞧躺在陪床椅上熟睡的表姑，她的呼吸均匀而平稳，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后的安详。

又看了看病床上正打着呼噜的爷爷，他也睡得十分香甜，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做着一个美梦，他们俩都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动静。

下午的时候，我就打听过了，医院里有24小时供应的热水，水房就在走廊的尽头。

我担心万一等会儿爷爷醒了想喝水却没有，那可就麻烦了，爷爷的身体还那么虚弱，急需补充水分。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水壶，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惊扰了沉睡的病人，准备去水房打点热水回来。

刚走出病房，我便在走廊上看到了隔壁床的那个年轻人，瞧他的样子，也是朝着水房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匆，想必他也是去打水的。

这时，我眼睁睁地看着年轻人的身影走进了水房。

不知为何，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感觉毛毛的，浑身不自在，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我。

我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小跑着追了上去。

在这空旷寂静、仿佛被时间遗忘的医院走廊里，只回荡着我一个人“哒哒哒”的脚步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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