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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淼淼十月中旬就要出嫁了,今天特地磨着她娘带她出来逛逛。她可见着娘埋在屋里床柱子下面的银子了,她不乘着现在多用点,以后就都是三哥的了。都说三哥失踪了,她觉得娘是知道的,不然娘不会就撒了那么一两把小火就放过了李家,肯定得闹得李家一个人仰马翻不可。今个一定得磨着娘给她买两匹好料子!
赵淼淼见娘朝着右边看的入神,也不由得转过头来,便见着一个梳着回心髻的妇人正提着篮子往竹篾铺子里走,有点眼熟,仔细一看,“咦!娘!那不是张木!”
几个月没见,没想到她倒长的圆润了些!脸颊圆了,腰肢软了,整个人看上去像散发着一缕柔和的光一样,让人打眼一看便觉得舒服的很!
赵淼淼一眼瞥见张木发髻上簪的一支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一支银凤镂花长簪,不由得撇了撇嘴,听说吴陵会承了丁家的铺子,她还以为张木这也算麻雀变凤凰了,没想到还这么寒碜!拉了拉赵婆娘,“娘,我们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却见自家娘不理睬自己,反而抬头看了眼日头,又瞄了一眼周遭,便直直地往丁家铺子走过去!赵淼淼心头一激灵,上次张木扔过来的糖葫芦可差点毁了她那件白坎褂,忙使劲伸手拉住她娘,急急地劝道:“娘,你这是要干嘛呀!她和咱家早没关系了!这可是在丁家门口呢!”
“就是因为这是丁家,我才非得闹一闹不可!前婆婆闹到现婆婆家,我看她有什么脸!”赵婆娘阴狠狠地说道!哼!怎么会没关系!要不是这个小贱人,三儿会流落他乡,连科举都没法考?她凭什么还过得这么好,改嫁了不说,现在竟然还做起了糕点生意!张氏就是三儿的克星,今个街上人正多,她可得好好地闹一闹,非得让这小娘皮没脸活下来不可!
眼见着赵家婆娘气势汹汹地往丁家铺子走去,路上有人认识她的,见赵婆娘一脸凶狠的模样,不由都缓了脚步,啧啧,那前面可不是丁家吗!三月的时候,那一场前婆婆儿媳大战的戏,他们可都一早就听过了,嘿嘿,今儿又能瞅瞅热闹了!
“哗啦”一声,一盆水从竹篾铺子里扑了出来,“啊啊!”赵淼淼的惊叫声让路人不由侧目!她刚好站在她娘后面,只湿了左边半幅裙子,再看她娘,头发在滴着水,袖口、裙摆都在滴滴答答地滴着水,见周遭的人都盯着她们母女瞧,心里有些着慌,她今个为了好看,穿的可不多,不知道小衣印出来没有,一时也不敢伸手拉她娘,弱弱地喊了声,“娘!”。
赵婆娘眼见着倒水的人麻溜地闪进了屋,一时恨得心口疼。她才到铺子门口,还没来得及放开嗓子,就被这一盆凉水兜头浇过来,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还好今个穿得多,不然要是夏天,这么一盆水,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可不得让她晚节不保!心里在愤恨,也不敢再逗留,现在也是十月天气了,这么湿透透的,再不回去换衣服,得了寒症就麻烦了。
丁二娘见外头半天没有反应,探身出来看了一眼,见赵家母女身影远了,一路还在滴着水迹,不由勾了唇笑道:“我就知道是一群欺软怕硬的!阿木,以后再遇到她们,不要怕,狠狠地打!”
张木见赵家母女走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她虽不怕她们,可是毕竟是在夫家,要是她们闹上门来,她也得难堪,没想到丁二娘竟然这般维护她,一时心里感动,抱着丁二娘的胳膊,将头靠在她肩上,软软地开口说:“谢谢娘了!”
“真是傻孩子,你嫁到我们家,我自是要护着你的,这话啊,要是让你爹听到了,可得训你一顿不可!以后记着,出了什么事,还有我们替你担着呢!”
张木不由红了眼眶,她自从来到这里,先是张家,再是丁家和吴陵,都对她这般贴心贴肺,她一个无能的白痴,却平白地得了这许多的爱护,一时心里又觉得羞愧,又恼怒自己的不争气!以后一定得立起来才行,她不要一直由别人护着,她也要护着这些心疼她的人!
张木拿出帕子轻轻擦了眼睛,笑着对丁二娘说:“娘,前面由我看着,你去后面歇息一会,也陪他们爷俩聊聊天!”
丁二娘听了这话,心里一片清明,这丫头现在才对她放了心防呢,早两日她还露出让阿木一个人看铺子的意思,这丫头却兜着圈子拒绝了,她心里明白着呢,这丫头是怕银钱过手,以后说不清!
丁二娘抬手捶了捶肩膀,笑道:“行,那你先看着,一会我来换你!”哎,真是有了儿媳妇省心不少啊!以后她可就能四处串门打马吊了。
一进后院,便看到相公和阿陵在抢一盘红枣糕,上面孤零零的只剩了一个。
“爹,你已经吃了三块了,我才吃了两块,还得留两块给娘,这一块无论如何也该是我的。”
“臭小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上在家里可没少偷吃,早上过来的时候门牙上还沾着渣子呢!”
吴陵忙地伸手捂住了嘴!娘子怎么也不提醒他一下!
“别听你爹扯,他在炸你呢!”丁二娘有些好笑地看着父子两人抢一块糕点,以往只觉得阿竹是个吃货,还在想着不知道是遗传了谁的,一见到吃的,眼睛就发亮,敢情这两个是还没遇到喜欢吃的,没露了本性啊!
见二人大眼瞪小眼,丁二娘鄙夷地瞪了一眼自家相公:“你也好意思和阿陵争,我让一块给你就是了!”
丁二爷因吃的被媳妇鄙视,只得讪讪地放了手。走到丁二娘跟前,笑道:“娘子,我把你的糕点放在屋里了,我们去吃吧!”
丁二娘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吴陵看着师傅的背影,拈起红枣糕就塞到嘴里,哼,在家里要和美人抢,在铺子里还要和师傅抢,他今个非得回去和娘子好好讨论一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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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是在十四号下午回来的,一进门打了招呼便往卧房里跑,拉了被子,一觉睡到辰时,丁二娘见儿子一脸疲倦,晚饭也没喊他,留了一碗米饭、一盘豆米温在灶上,阿竹醒来的时候,闻着米饭的香味,才觉得肚里空的慌,就着软烂的豆米扒拉扒拉了一碗香软的米饭。待还准备来一碗的时候,却发现灶上空空如也。
丁二娘见儿子皱着小眉头,砸吧着嘴,笑道:“米饭没有了,这个你肯定更爱吃!”说着,便变魔法似地端了一盘糕点出来,像焦糖的颜色,阿竹猛吸了一口香味,“娘,嫂子做的吗?”
“呵!你这小子鼻子倒灵得很。你怎地就不问是不是我做的?”丁二娘一边把盘子递给阿竹,一边取笑到。
“娘打马吊的手艺是没的说的,这做糕点的手艺还是欠缺了那么一丢丢!”阿竹咬着红枣糕,比着一个小拇指甲盖出来给丁二娘瞧。
“别和我耍嘴皮子了,和我说说,考的怎么样啊?”丁二娘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是谁啊!我可是您儿子,娘都这么聪明,我自然是没问题的啦!”阿竹大咧咧地回道。见娘白了他一眼,立马正形道:“我把卷子腾出来给先生看了,先生说头几名没戏,上榜是没问题的,给我放了几天假,等榜下来,就让我回书院准备明年四月的院试呢!”
“咋地还要考,不是说先考了童生试,院试过个一轮再考吗?”丁二娘一想到儿子又要去那方寸大的考院里待个三四天,不由得有些心疼。这孩子这一向可瘦了不少!
“哎呀,娘,你就别瞎操心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阿竹吃完了就转过身来给丁二娘捏肩。
“去,去,拿开你的小脏手,刚才拿糕点,现在就往我身上凑!”丁二娘嫌弃地说道。
阿竹也不以为意,继续给丁二娘捏肩,忽想起一事,犹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娘,我在书院门口遇到了一个自称是吴潭的学子,他说他是阿陵哥哥的弟弟,你听过阿陵哥哥提起他有个弟弟吗?再说,他既然知道阿陵哥哥在我家,那他家父母怎地不找来?”
丁二娘眉心一皱,拉着阿竹的手,说,“这事你爹知道!你先别告诉阿陵,省得他担心。”
阿竹听自家爹知道这事,心里也放了点心。如果陵哥哥家知道他在这里,却不来接他,那吴家肯定是不欢迎阿陵哥哥回去的,阿陵哥哥知道了也是伤心一场,当下便点着头,说:“娘,我和阿陵哥哥自幼一起长大,在我心里,他就是我亲哥哥,管他什么劳什子吴家,等阿陵哥哥上了族谱,就没干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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