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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茵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想着过不了多久自己家里就又要有小孩子出生了,这个时候还没有计划生育,能生多少生多少,自己的娘的身体这两年条件好了很多,也调养的
差不多了,再生个孩子应该是没什么问题,到时候自己就帮着看孩子,培菁就是自己从小看着的,也算是有工作经验了吧,想到这些,培茵不由得“嘿嘿”一下笑了出来。
倒是沈母,听了王大夫的话愣了一下,才反映过来了,脸色有些不好看,看到培茵笑起来的时候,沈母对王大夫说:“王叔,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不能再有身孕吧?”
王大夫说:“错不了,就是滑脉,你才多大年纪啊,你这个年纪再有个孩子不稀奇。”
沈母对王大夫说:“王叔,我们家的情况你也清楚,再要个孩子……”
王大夫叹了口气,说:“培华他娘,孩子有了就是跟你们的缘分,哪能不要啊,你听王叔的,好好的养身子,没事的。”
沈母说:“王叔啊,这事你先别跟别人说了,我公公婆婆那里也不告诉,我先想一想吧。”
王大夫一听沈母的话就知道沈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的,点了点头,说:“这个你放心好了。”培茵听到自己的娘亲跟王大夫的对话,觉得自己的娘大概是还有别的想法,现在又没有计划生育,孩子都是随便生的,想生几个都可以,只要是你能养活的了,村里很多
人家都是五六个孩子呢,自己家里才五个,也不算是最多的,娘再生一个应该没什么问题的,自己现在大了,还能帮着带弟弟或者是妹妹。
往家走的路上试探性的跟自己的娘说:“娘,我觉得还是再有个小弟弟吧,已经有了培菁了,还是再有个弟弟才好呢,到时候我教着他写字。”
沈母停住脚,跟培茵说:“培茵,这事别跟奶奶他们说好不好?”
培茵说:“娘,为什么?”
沈母摇了摇头,培茵就着如华的月光在自己的娘亲的脸上看到了悲哀,那浓的化不开的悲哀是培茵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培茵说:“娘,我把我的吃的让给小弟弟好不好?”沈母说:“培茵啊,你不懂,我作为父母给你们几个孩子的实在是太少了,与其这样来受罪,还不如不要来到这个世上呢。”沈母说完,眼里的泪水就流了下来,沈母转过
头去,擦了擦眼泪,脚步有些踉跄的往家里走,那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哀伤。
到了家,奶奶问沈母:“王大夫怎么说的啊?”
沈母说:“就是有点消化不好,过两天就好了。”
奶奶仔细的看了看沈母,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什么。
晚上睡觉的时候,培茵躺在自己娘亲的身边,说:“娘,肚子里的弟弟你怎么不跟奶奶说呢?”沈母摸了摸培茵的头,说:“茵茵,你虽然小,但是娘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娘觉得孩子生下来不光是得让孩子吃饱饭,还得帮着孩子成家立业,要不然就是父母的失职啊,可是你看看咱们现在的身份,你的哥哥们现在都没有找到媳妇,如果以后还是这样,你的弟弟也找不到媳妇,娘的心里会很难受的,与其这样,倒不如别让你的弟弟来这个世界上受苦了。”沈父说着,眼里的泪流了出来,但是沈母就这么神色平静的任泪水肆意横流,既没有哽咽,也没有去擦,培茵躺在娘的臂弯,抬着头看着娘亲悲伤
的脸,心仿佛被绞碎了。培茵还是不死心,擦了擦眼角的泪,说:“可是娘,说不定以后就会好了呢?”培茵心里在说,娘啊,一定要再坚持几年,几年之后这场荒诞的运动结束了,咱们就能翻身
了。
沈母没有再说什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黑暗中那声叹息听在培茵的耳朵里,是那么的悠远哀伤,培茵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秋天了,地里的庄稼慢慢的成熟了,看收成又是一个丰收年,大家的兴头都很高,培茵因为沈母的事情心一直提着,就怕沈母自己一个人偷着去医院。奶奶对于沈母的异常沉默以为是担心沈父,又加上奶奶一直挂挂着培华的亲事,也没有多问几句,培茵倒是对沈母很上心,每天一早起来就给沈母端上一碗白开水,沈母
的心更加的难受,这才是个四岁的孩子啊,就这么照顾自己的娘。几天之后,周五的晚上,沈母跟奶奶说,周六她要去公社的学校学习一天,一大早就走,奶奶也没有很在意,就说,晚上的时候你自己烙两个大饼捎着,公社的学校中午
不管饭,村里小学的老师去学习开会都是自己带干粮。
吃了晚饭沈母就去厨房用大锅烙了两个掺着玉米面的大饼,等到饼凉透了就用一个白色的包袱包了放到屋里,明天一早就可以捎着这个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沈母的神情很不对劲,培茵因为留了心,就想着沈母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母女俩各怀心思睡了一宿,第二天天刚亮沈母就起床洗漱,拿着两个大饼出了门
。培茵等到自己的娘亲出了门,赶紧的起了床,跟正在扫院子的爷爷说了声自己要跟着娘亲去公社学习,也没有在意自己的爷爷担心的喊声,急急忙忙的就撵着沈母出了家
门。培茵没敢惊动走在前面的沈母,悄悄地跟在娘亲的身后,窄窄的路上,到处是土坑,有的地方是坚实的土疙瘩,有些地方看着挺高,但是却是一个软土,脚踩上去“噗嗤”一下就会在脚面上蒙上一层的土,培茵脚上穿着一双奶奶给做的红条绒的偏带鞋子,脚背露着大部分。路两边种着玉米大豆,玉米秸挺高,豆秸也不低,培茵甩着两条小
短腿,沿着路边往前走,这样两边的庄稼还能给自己遮挡一二。培茵想着等到到进了城自己再喊住娘亲,这样娘亲就不会把自己送回去了。天蒙蒙亮,路两边的庄稼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露水,空气里飘荡着成熟的庄稼的气息,田里还没有什么人,地里的活计都是集体干的,这个点没什么人在地里干活,不过
一些自留的菜地里有人在除草或者是浇园。
饥肠辘辘的培茵忘了现在自己还是个四岁的孩子,小胳膊小腿的跟在自己娘亲的身后得一溜小跑,要不然一会功夫就看不见娘亲的身影。培茵没有去过公社,没有去过县城,不认识路,要不是爷爷在院子里,如果在院子里的人是奶奶的话自己不会这么顺利的跟着出来的,为了不迷路,培茵咬着牙跟在自己
的娘的身后。
去县城十几里的路程,培茵拿出吃奶的劲跟着,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了那座入城必经的桥,培茵这才放下心来,在沈母的身后高高的喊:“娘,娘!”还在埋头赶路的沈母听到身后的喊声,回过头之后惊得嘴巴都张圆了,赶紧的过去,拉着培茵前前后后的看了,有些生气的说:“培茵,妈妈来县城有事,你怎么跟着来了
?你来家里人知道不知道?”
培茵抹了把脸上的汗,说:“娘,我从来没有来过县城啊,就想跟着你来看看,我走的时候跟爷爷说过了呢。”沈母从口袋里掏出手绢,给培茵仔细的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说:“既然跟着来了那就跟着娘吧,可别乱跑啊,县城比沈家村大很多,人也多很多,你要是跑远了妈妈找不到
你就坏事了。”
培茵说:“娘,你放心,我跟着你,我一定不会把自己弄丢了的。”沈母领着培茵慢慢的走,培茵看到城里这个点正是上班的时间,街上都是匆匆赶往厂子或者单位的人,他们有的在街上的早点摊前吃点早饭,有的手里拿着一个包子或者馒头,边走边吃,还有的腋下夹着一个铝的饭盒,骑自行车的人不是很多,跟纪录片上七八十年代北京城里庞大的自行车大军没法比,在这个一切都是计划的时代,这个
时候的小小的县城,有几辆自行车那是有数的,因为要买自行车光有钱还是不行的,还得有自行车票,要不然买不到。沈母牵着培茵的手,到了一个红旗饭店门口,跟在门前空地上摆摊的穿着白色工作服的饭店工作人员说:“给我们来一碗小馄沌。”然后就带着培茵在门前的一张小桌子前
坐下等着。卖混沌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的,看着培茵朝自己笑眯眯的,小脸圆圆的,大概是因为走路走多了,脸蛋红红的,就好像熟透了的大苹果,培茵呢,看着人家看自己,笑眯眯的说:“谢谢阿姨。”结果下混沌的时候卖混沌的心里一软,往里面多放了几个,下好了之后用一个大海碗盛了,放到沈母的面前的时候沈母诧异的说:“大妹妹,我要的
是小碗的。”
卖混沌的说:“你们娘俩呢,一小碗够谁吃的啊,大姐,您别担心,多的是我送给小姑娘的,不要钱。”培茵听了,赶紧从小板凳上站起来,朝着卖混沌的鞠了一躬,感激的说:“谢谢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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