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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在一个阴雨连绵的秋夜,安东纽克连同他的“七人帮”终于彻底完蛋了。在迈丹韦拉一个富裕的移民举办的婚礼上,这伙儿豺狼出现在那里,立即被赫罗林的党团员们当场擒获。
这伙儿人要参加婚礼的消息是妇女们闲谈时走漏的。闻讯之后,赫罗林的十二名党团员迅速集合起来,一面带上所有的武器,坐上马车直奔迈丹韦拉那个移民的庄园,一面又派人骑马火速赶往别列兹多夫那儿报信。在中途,报信人就在谢马基村遇上了菲拉托夫的剿匪小分队。菲拉托夫立刻率领全队人马迅速往那座庄园赶去。在那里,庄园已经被赫罗林的党团员包围起来,他们正在同安东纽克一伙短兵相接。安东纽克的“七人帮”躲在侧屋里,看见哪个党团员露头就向谁射击。他们拼命要突围,但均未得逞,反而有一人被党团员摞倒了,他们被迫退守厢房。安东纽克已好几次身陷类似的险境,但每次都因扔出手榴弹,仗着黑夜的掩护溜之大吉。这一次又差点儿被他从眼皮底上溜走。赫罗林支部在交战中已有两人牺牲,幸而菲拉托夫的队伍及时赶到。安东纽克心里明白,自己已成了笼中之鸟,这一次是很难死里逃生了。他整夜从厢房的各个窗口向外面射击,但到天亮时终于被俘虏了。“七人帮”里没有一个人肯投降。为了彻底铲除这伙儿豺狼,四名队员献出了生命,其中有三个来自刚成立不久的共青团赫罗林支部。
保尔·柯察金所在的军训营接到了参加民兵部队秋季演习的命令。民兵师的驻地离保尔那儿有四十多公里,全营清早就起程了,冒着暴雨一直走到深夜才抵达师部。这次行军,营长古谢夫和政委保尔是骑着马的。几百名即将应征入伍的青年刚进营房便躺下睡觉了。师部传达给这个营的调集令稍迟一些,他们刚到,就必须在次日早晨接受团部检阅,并立即开始演习。
全营在场地上列队完毕,不多时,师部就来了几个骑马的人。这个军训营在此之前已经领了制服和步枪,因而面貌焕然一新。营长和政委为训练这支队伍倾注了大量心血,耗费了很长时间,因此对检阅和演习胸有成竹,显得不慌不忙。全营在队列操练中表现出了良好的素质。检阅刚结束,一个有着漂亮脸蛋但皮肉松驰的军官厉声地责问保尔:
“您为什么骑在马上?按规定我们普及军训部队的营长和政委不能骑马。我现在命令你将马送回马棚,徒步参加演习。”
保尔明白,离开了马背,自己是无法参加演习的,他的两条腿连一公里都走不了。可是面对眼前这个身披十多条各种肩带绸带而盛气凌人的漂亮军官,这样说顶用吗?
“我不骑马就参加不了演习。”
“为什么?”
保尔知道,如果再不将实情说出便没法解释清楚,所以低声回答:
“我的两条腿肿胀得厉害,无法接连一周又走又跑。同志,对不起,我还不知道您是哪一位。”
“我是你们团的参谋长,这是第一。第二,我再次命令您下马。如果你是个残废,那么并不是我要你在部队工作的,要怪也不能怪到我头上。”
保尔仿佛被猛抽了一鞭,他使劲地一抖缰绳,想从马上下来,但是古谢夫伸出粗壮的手,阻止了他这么做。是发作还是忍气吞声?这两个念头在保尔的内心翻滚了好一阵子。今天的保尔·柯察金毕竟不再是从前那个擅自从一个部队转到另一个部队的战士了,他是军训营的政委。全营的战士就在他身后站着,在遵守部队纪律方面,他的一举一动会为全营树立一个什么榜样呢?何况他训练全营战士又不是为了这个花花公子。想到这里,他双脚退出马镫,跳下马来,忍着关节的剧痛,朝队伍的右翼走去。
接连几天,天气格外晴朗,演习也将近结束。第五天,他们在舍佩托夫卡城进行演习。这座小城也是演习活动的最后地点。保尔所在的营接到的任务,是要从克里缅托维村方向把车站攻下来。
保尔对这一带的地形简直是了如指掌,他把所有的大路小径都给营长古谢夫说了。全营分成两队,避开“敌军”的耳目,迂回到“敌军”后方,高喊着“乌拉”冲进车站。演习裁判们判定:这一仗打得很出色,车站被他们占领了,防守车站的那个营被认定“丧失”了一半兵员才退出树林。
保尔负责指挥半个营。此刻他正站在街心和三连的连长、指导员一起布置教兵线。
一名战士喘着粗气跑到保尔跟前报告说:“政委同志,营长问各个路口是不是都架设了机枪。仲裁小组随后就到。”
保尔和几个连长朝路口走去。
团部的领导都集中在那里了,他们祝贺古谢夫夺取了胜利。战败的一方也派有代表到场,他们不安地倒换着脚,窘迫得甚至无意去作任何辩解。
“这不是我的功劳。政委柯察金恰好是本地人,是他为我们指明了进军的路线。”
参谋长骑马来到保尔跟前,满脸嘲讽地说:
“同志,原来你是能够健步如飞的。你要骑马,明摆着要出风头?”
他本来还想再多挖苦几句,但被保尔的目光给镇住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等团部的人走后,保尔轻轻地问古谢夫:
“您知道他是谁吗?”
古谢夫拍拍这位伙伴的肩头:
“算了,别把这个滑头放在心上。他叫巨查宁,革命前的军衔大概是准尉。”
这一天,保尔多次努力回想在哪儿听说过这个人,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演习结束了。保尔所领导的军训营表现优秀,获得了上级的好评,他们回到别列兹多夫,可是保尔却几乎累垮了。他回到母亲那里住了两天,将马拴在哥哥阿尔焦姆那里。在这两天,保尔每天的睡眠时间都有二十个小时。第三天,他上机车库去探望哥哥。在那被熏得黑乎乎的厂房里,保尔觉得亲切极了,他使劲地对着周围带煤烟味的空气做了个深呼吸。这里的环境对他具有强烈的吸引力,因为他从小就对这里很熟悉,也是在这里长大的,觉得有一种亲切感。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听见火车的鸣叫了,他仿佛觉得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就好像一个水手,
每次久别重逢见到蔚蓝色宽广无边的大海,心里总免不了激情澎湃。保尔此刻正有这种感受。亲切的氛围吸引着这个当年的伙夫和电工,他心里激动万分,很久都难以平静下来。他和哥哥没有多少话说,他发现哥哥的额头上又添了几道皱纹。阿尔焦姆干活儿的岗位是移动或锻工炉。他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看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阿尔焦姆没说出来,但这是可以想象到的。
保尔和哥哥一起干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活儿,然后就分手了。保尔在道口上勒住马,对着车站凝视了许久,然后才猛抽一鞭。黑公马踏着林间的小路飞奔而去。
如今穿越林间小路已没有危险了。布尔什维克已来,消灭了大小匪帮,烧毁了他们的巢穴,所以,本区各个村庄里的生活比以前安定得多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保尔返回了别列兹多夫。波列薇赫高兴地站在区委会门前的台阶上迎接他。
“你总算回来了!你不在这儿,我们就觉得缺少了什么!”
“到了。”波列薇赫把手搭在他肩上,和他一同走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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