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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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页）

这张桌子上的十兄弟正说笑，贵宾席那边有人过来敬酒，是副市长贾老、主管政法的何常委和宣传部温部长。十兄弟一个个齐刷刷站起来，仿佛接受组织的检阅一般虔诚，端着酒杯直冲贾老等领导人物献殷勤。贾老一杯酒把全桌人敬了个遍，朗声说道：&ldo;感情深，打吊针，来，瞧得起我贾老的，就把这杯酒干了。&rdo;说着一仰脖子，喝下了晃荡的半杯酒。

谢希大、孙寡嘴、云里手、常时节、祝日念、白来创等人不敢有丝毫怠慢，忙不迭地点头微笑，一个个学习贾老的模样儿，仰起脖子大口喝酒。轮到应伯爵喝酒时，他却将酒杯停在半空中，摇头说道：&ldo;贾老，您那样说法，这杯酒我们如何喝得下去?&rdo;贾老不解地问：&ldo;哪样说法?&rdo;应伯爵说：&ldo;这张桌子上，有谁个敢瞧不起贾老的?&rdo;孙寡嘴接过话头说：&ldo;对对，在清河市，谁要是胆敢对贾老有半点不恭敬，看我不砸烂他的狗头。&rdo;

贾老这才听出应伯爵是在绕着弯儿为他唱赞歌，心里像抹了蜂蜜般甜蜜，嘴里却说：&ldo;在清河市，最高权威还是田大化书记。&rdo;一桌人沉默片刻，连声尴尬地应声道：&ldo;那是那是。&rdo;接下来那边贵宾席上的市委程副书记、刘副市长、主管政法的何常委、宣传部温部长、组织部尚部长、财政局胡局长等一干人如过江之鲤，一个个全都摆出领导姿态过来敬酒，这边厢十兄弟应暇不接，马屁一个更比一个拍得响亮，一人说：&ldo;程书记为人民服务，日理万机，功德无量。&rdo;另一人说：&ldo;敬祝刘市长身体健康，永远健康。&rdo;第三个人说：&ldo;温部长啊，您老人家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rdo;……整个酒席上的情景，看上去像一幅幅夸张的漫画，好在人们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他们生活在一幕幕荒诞戏中，却没有人觉得有什么荒诞。

西门庆一边忙不迭地敬酒，一边悄悄观察桌上各色人物的表情：前来敬酒的那些官人，一个个脸放红光，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得意，犹如金榜题名时中了状元，又犹如洞房花烛夜时喜孜孜当上了新郎官;而酒桌上的十兄弟们，在领导同志不怨十步不辞辛劳前来敬酒的精神感召下，一个个受宠若惊，像被主人扔了块骨头的哈巴狗，摇头晃脑好不快意。整个席间，唯有一个人例外‐‐此人名叫吴典恩，清河市税务局市场稽查科科长，西门庆再看吴典恩脸上的表情，他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儿，仿佛是稳坐钓鱼台姜太公，静心等待前来上钩的鱼儿。

更加让人奇怪的是，那几位来敬酒的领导在吴典恩面前也像犯了什么错误似的，小心翼翼的神情让人琢磨不透。

西门庆心中暗暗想道：怪不得人们称吴典恩是清河市组织部第二部长，这个光荣的称号他当之无愧啊。可是西门庆仍然有点不明白，论官衔，吴典恩只是清河市税务局一芝麻官科长;论文化，吴典恩胸无点墨，只是个财校毕业的中专生;论口才，吴典恩也无什么好口才，说话甚至还有点结巴。可是这么个从各方面看都再也普通不过的人，究竟凭什么本事就能制服了那些领导同志?这是个费解的谜，得找个机会，好好解一解这个谜。

席间，领导同志们的敬酒仪式结束了，应伯爵等人还在绕舌，大凡酒桌上，总离不开荤笑话，据说可以佐餐，照例仍由应伯爵打头，他这回说的是个谜语：&ldo;无污染，无公害，生产工具随身带，虽说是买卖，爱把货物藏起来。&rdo;众人偏着头想了一会，最先由孙寡嘴说破了谜底：

&ldo;这个我知道，是妓女。不过嘛，不太准确，无污染勉强说得通，无公害则无论如何说不通，性病爱滋病，是天底下最大的公害。&rdo;

常时节抿一口酒，接口说道：&ldo;孙寡嘴不愧为政法干部，说起话来水平高，句句不离政策，在下本想说几句新民谣，给大伙助助酒兴，一听孙干部的教诲，又不敢胡乱开口了。&rdo;孙寡嘴道：&ldo;常时节你狗日的，有什么屁尽管放就是了，别在这儿吊味口。&rdo;孙寡嘴说着，端起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酒，要往常时节身上泼去，常时节身子一闪，赶紧拱手作揖，连声说道：

&ldo;我说我说，大伙可别嫌我俗气。&rdo;

常时节用酒润润嗓子，色迷迷开口说道：&ldo;青丝荷叶水上漂，公蛤蟆搂着母蛤蟆腰，以为是做操，原来在性交。&rdo;众人一听，此段子果然俗不可耐，于是纷纷啐他。常时节自嘲笑道：

&ldo;你看你看，嫌我俗气了不是?我这号低级趣味的人，不开口就犯错误，一开口就犯大错误，不过呢，我也不怕丢人，学习那位王朔作家的勇敢精神：我是流氓我怕谁?&rdo;

画家白来创一直在闷头喝酒，此时已喝得满脸春色关不住，听众人讲荤笑话，兴趣也跟着涌了上来：&ldo;同志们哪，听我来朗读几句诗吧，是关于下岗女工的，特符合当前的革命形势。&rdo;

应伯爵在一旁拍巴掌附合：&ldo;鼓掌鼓掌，欢迎流氓画家白来创给我们作形势报告。&rdo;酒桌上响起稀稀落落几声掌声。白来创拿腔捏调一番，有板有眼地念起诗来：&ldo;下岗女工别流泪，勇敢走进夜总会，骗吃骗喝骗小费，不给社会添累赘。谁说妓女无地位?呸‐‐市长书记陪我睡!&rdo;

念到最后那句&ldo;市长书记陪我睡&rdo;时，白来创朝刚刚离去的领导同志那边看一眼，伸了伸舌头，脸上做出了个夸张的表情：&ldo;我可不是说清河市的市长书记啊。&rdo;应伯爵拍拍他的肩膀，说道：&ldo;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们清河市的市长书记，都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没有人怀疑他们会同妓女睡觉。&rdo;孙寡嘴、云里手、祝日念等吃国家饭的公务员赶紧跟着附合：&ldo;对对，贪官污吏也是有的，但那毕竟是少数，大多数领导干部还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是好官清官，三七开，三七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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