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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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锐心下一松，终于支持不住昏厥了过去。倒地的一瞬，黑索的身影被旋转了九十度，褚锐忽然注意到他的右脚轻微地瘸着，这才想起他的脚还受着伤。拉着自己跑了这么远，又和尸灵斗了那么久，一定，很疼的吧……褚锐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短促的噩梦，梦里漆黑一片，像是浸透了粘稠的浓墨，什么都看不清，摸不着，只听到尸灵尖利悠长的鸣叫回荡在耳边。身体像是中了魔咒，连指尖都不能移动分毫，只觉得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火烧火燎的疼痛，恨不得死去。&ldo;楚，楚。&rdo;一个焦急的呼喊撕破黑暗透入了梦境，褚锐想要回应却不能得逞，直到被一阵无法言喻的锐痛忽然袭击，才哑声呼喊了一句，醒了过来。&ldo;楚，楚童。&rdo;黑索拍了拍他的脸，褚锐悠悠睁开眼，发现自己面朝下趴在黑索腿上，后背的伤口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ldo;疼。&rdo;褚锐发出微弱的痛呼，黑索像是松了口气：&ldo;你终于醒了，我的天……忍着点，伤口化脓了，我在给你清洗。&rdo;褚锐无力发声，黑索用布带在他肋下裹了几圈，给他穿好衣服，轻轻搂在胸前，柔声道：&ldo;没事了，跟出来的尸灵都死了。&rdo;褚锐轻轻喘气，黑索摸了摸他的头发，握住他的手，低声道：&ldo;我们已经走出了鸯姬陵，现在正在出口内侧避风。暴风雪再有两三个小时就会停，我会带你离开这儿。&rdo;&ldo;哦……&rdo;褚锐感觉浑身发冷，靠在黑索怀里也无济于事，恹恹道，&ldo;伤口好疼，头也好疼。&rdo;&ldo;背后只是利器划开的普通外伤，但被尸灵的毒液灼伤了，有些发炎，所以才昏迷了两天。&rdo;黑索说，&ldo;没事的，到了塔台，就有药了。&rdo;&ldo;哦。&rdo;褚锐混沌地应了一声，很快又昏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褚锐发现他们已经上路了，黑索背着他，正高一下低一下地往前走，雪已经停了，四周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背包和行李都被丢弃了，黑索身上只挂了一个很小的挎包，里面存不了多少物资，褚锐眯着眼看了看四周，根本看不到任何建筑物的影子，连沙城的轮廓都没有。&ldo;萨伦法……&rdo;褚锐虚弱的连眼皮都几乎撑不开了，弥留之际松开了双臂，&ldo;放下我，你自己走。这样……我们都活不成。&rdo;黑索没有回答，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依旧保持着原先的速度，动作坚定，毫不迟疑。褚锐无力挣脱下地，只能任他背着，心想既然他执意要带着自己，那就跟他走吧，大不了，都死在这里就是了。想到一个&ldo;死&rdo;字，褚锐心里不由得抽痛，黑索的背宽阔而安稳，也许，这个男人就是自己这辈子唯一喜欢过的人了。如果没有以后，起码他们还有过去。至少，他都跟自己求婚了不是吗？虽然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褚锐心中一热，收了收胳膊圈住他的脖颈，用尽最后的力气在他耳边道，&ldo;萨伦法，你、你可以叫我小锐。&rdo;黑索的步子顿了顿，低声道：&ldo;嗯。&rdo;眩晕袭来，褚锐软软将头靠在黑索侧颈，喃喃道：&ldo;爸爸……高兴的时候，都这么叫我。&rdo;说完慢慢合上眼，意识再次向黑暗中飘去。&ldo;小锐&rdo;黑索抖了抖肩膀，褚锐的头晃了晃，没有回应。没有食物，没有淡水，连生个炉子烧点雪水都不可能，黑索咬了咬牙，往前又走了几十米，在一处背风的雪窝停了下来，将褚锐面朝下轻轻放在地上。因为没有办法缝合，伤口里又浸满了尸灵的毒液，褚锐的伤一直无法痊愈，淡红色的雪水浸透了绷带和衣物，已经渗出来了一大片。无法可想，黑索只能焦急地蹙眉，将褚锐安置妥当，攀上了一处高高的雪坡，西风凌烈，卷起地上散碎的积雪飘散开来，夹杂着细细的沙粒拍打在脸上，生疼。集中精力，集中精力……黑索闭着眼站在雪坡上，对扑面的寒风置若罔闻，几分钟后睁开眼，双目化作竖瞳，启用异能感知周遭的情况。魁鬼，沙族……抑或是天马之类的灵物也好，只要有任何生物在方圆十里之内，都应该能感受到他的召唤，哪怕被俘虏，或者成为人质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及时得到救助……良久，黑索挫败地闭上了眼，这儿是鬼域，不可能有人会在这种天气在这里出现，其他生物也不可能。黑索滑下雪坡回到了褚锐身边，右脚的脚踝已经麻木了，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无力，但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继续走吧，虽然离塔台还有很远，但只要走一步，总是能近一步的，深呼吸几次，黑索再次将褚锐背在了背上，踏着没膝的积雪往前走去。遥远的天际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隆隆声，好像是引擎的声音，黑索猛的停步，侧耳细听，那声音夹杂在西风中，确确实实，真真切切，正越走越近。黑索惊喜交加，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背着褚锐飞快地攀上了近旁的巨岩，极目远望，果见一辆土棕色的雪地车在雪原中飞速驰来。车子尚未挺稳，副驾的车门便开了，一个娇小的身影跳下了车：&ldo;我靠！黑索，真的是你！&rdo;初光整个人都裹在一身雪白的狐裘里，摘下脸上的雪镜跑了过来：&ldo;你想整死我吗？两天了，我的脑子都被你召唤的要抽筋了！&rdo;待看清黑索背上的人，惊叫一声：&ldo;啊！那是谁？楚？楚大哥！他怎么了？&rdo;黑索脚步蹒跚地滑下巨岩，初光迎上去，接下了他背后的褚锐。&ldo;后背，伤，尸灵。&rdo;黑索舌头发硬，说话已经不大灵便了，只能简短地表达意思，&ldo;中毒，三天半。&rdo;初光点头，抱着褚锐往雪地车走去。黑索重重出了口气，想要跟上，却发现双腿重若千钧，根本提不起来，右脚更是好像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一样。这个时候驾驶座的车门开了，一个戴着皮帽蒙着面巾的高大男人跳下了车，趟着雪走近了黑索。&ldo;萨伦法，我亲爱的元首。&rdo;男人用戴着皮手套的食指顶了顶自己的帽檐，火红的长眉挑了挑，&ldo;欢迎来到塔台。&rdo;厄玛&ldo;伊伯茨说你掉队了，本来他想让狼牙巡逻队出去找你，被我阻止了。&rdo;男人脚步轻盈，停在黑索面前，&ldo;今年的暴风雪非常大，出去恐怕就回不来了。&rdo;&ldo;你做的对。&rdo;黑索转动发麻的舌头，艰涩地开口。&ldo;真是蠢货。&rdo;男人哼了一声，看了看黑索的脸，掏出一副雪镜架在他鼻梁上，&ldo;眼睛伤了……你在雪地里走了多久？&rdo;黑索不语，高大的身躯忽然晃了晃，向前倒了下去。&ldo;萨伦法！&rdo;男人惊叫一声，及时抱住了他，探了探他的脉搏，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弯腰将黑索扛在肩头，往雪地车走去，&ldo;初光，到前面去开车，把那个该死的c国蠢货也给我挪到前面去。&rdo;&ldo;他怎么了？&rdo;初光探头，&ldo;我靠，黑索大人睡着了是这个样子的啊……&rdo;&ldo;什么人睡着了都是这个样子，不会比我更帅一点。&rdo;男人皱眉，&ldo;他不行了，身体机能已经到了极限……他妈的，他以为自己是卫星啊，全天候动用异能……初光你这白痴给我快一点儿，听到我的话了么？&rdo;&ldo;可是……他也不行了。&rdo;初光指了指躺在后座上的褚锐，&ldo;他中了毒，恐怕各个器官都在衰竭。&rdo;&ldo;该死。&rdo;男人看了看褚锐的脸色，&ldo;把后座打开放平，用安全带把他们固定起来……去药箱里找找，得先给他们注射一点能量，对了，给他那个c国姘头加7毫克贝塔血清。&rdo;初光飞快地行动着，男人将黑索打个颠倒放在褚锐身旁，跳上驾驶座，一边打火一边嘟哝：&ldo;他妈的，又要下雪了，我们得在三个小时内回到塔台。&rdo;褚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这房间诡异极了，天花板很低，也没有窗，只摆着几样十分简陋古朴的家具，包括他身下这张粗铁架子床。虽然没有窗，但房间里的空气却是流动的，能感觉到轻微的气流，褚锐注意到房间四角的天花板装着几个四方形的铁栅栏，猜测大概是通风口。那么，这是在地底下了？褚锐侧身躺着，右臂因为血流不畅有点麻了，想要翻个身，却无法指挥身体，只能虚弱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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