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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白南点了根烟:“无证办学也好哇,一举报一个准。”
但事实比周拂晓想象中更加复杂:“不算无证办学。被吊销办学资质的是以前的培英。如果现在的培英和以前的培英没有关系了,那就不能算是违法。”
“你是说,他们现在想搞个换汤不换药的法子避开法律风险?”
“翁铃子看到的那张招生广告的确是培英发的,但这个新培英和我们当年上的那个培英已经不是同一所学校了。场地是同样的场地,模式是同样的模式,甚至教学内容都没有太大出入,他们连‘培英’两个字都不愿意换,就是把‘培英青少年教育学校’改成了‘培英青少年训练基地’。”
“因为培英的招牌已经打响了。”张白南一针见血道,“肯定会有一部分人没有关注到旧培英被罚的消息,但是他们只要听到培英这两个字,还是认可这个问题学校的。”
“对。”周拂晓继续解释,“而且他们取了个巧,新培英在教育局、人社局都没有备案,只有工商那里查到了今年年初新申请的一个“培英艺术策划股份有限公司”,主要运营范围是培育青少年才艺兴趣,属于独立的艺术类培训机构,就可以不受人社局和教育局的管辖。”
汤纯听不明白了:“等……等一下!为什么可以不受管?”
周拂晓做了引申解释:“普通的培训机构不是教育局管,就是人社局管,比如职业教育机构、文体类教育机构或者课外辅导培训机构,教育局和人社局会发一个办学许可资质,有这个资质,学校培训办学才合法。而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个死而复生的培英就是钻了个空子,走艺术类培训的渠道,不需要去申请办学许可,只要在工商局那里开一个公司,更快捷方便。”
最后,他总结:“简单来说,有人用‘培英’这个名字开了个新的公司,也是培训问题学生的。这是个全新的公司。明面上,它和旧培英教育集团没有关系,和郭庆利、王家也不一定有关。”
“就因为是个新的公司法律就管不了了?”谢颐很疑惑。
张白南叹气:“那还真的一时半会不能拿它怎么样。它都没有开始任何教学活动,也没有任何错处可以抓。人家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公司合法合规地在经营。”
“那就是要等它招到了学生,又开始虐待人了,才能查它吗?”谢颐觉得荒唐:“那还不是要有一批学生要遭罪?万一又死人了呢?”
汤纯看着周拂晓:“拂晓,能查到开公司的那个人是谁吗?有没有可能和郭庆利、王家有关?”
“在查了,还需要花点时间。”周拂晓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是我觉得,可能真的没有关系。”
“为什么?”
“虽然旧培英已经停办,但是整个教育集团并没有破产,王家如果想重新办学,完全可以继续以教育集团的名义开设新学校,换个地方、换批人马、换个名字,申请办学资质说不定还容易些。没必要开一个全新的公司。”
“也许重新开一个公司,更隐蔽、更不容易查到他们身上?”
“那肯定要是王家授意的,授意前几位主要掌权者要商议和沟通,再传消息下去。且不说这几位都在看守所,没法沟通商量,王亚存和他姑姑就是私相联络被抓的,有了这么一个前车之鉴,我觉得他们不会傻到再往看守所外面递消息,授意下属亲友重新开设学校。”
“有没有可能是下属背着他们重新开公司办学?想借他们的名义继续敛财?”
“得敛得到才行。培英能敛财,敛的不是学费,那都不够塞牙缝的,真正的大头是向王家贿赂的钱。而王家昔日能够吸引这些‘注资’,是因为他们手里有权力,自然有人想巴结他们,搞金钱贿赂。现在他们失势了,巴结贿赂的人就应该散了,那还敛什么财?”
汤纯被他一说也觉得有道理:“但如果不是他们,还会有什么人想要恢复办学?”
谢颐撇撇嘴巴,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去看了就知道了呗。”
因为塞车,他们到达目的地的时间有点晚了。
这间“培英艺术策划股份有限公司”办公室租在一座快捷酒店旁边的写字楼里,整栋楼只有一部电梯还坏了,四个人顺着散发出一股奇异的下水道气味的楼梯间爬了六楼才找到一间窄小的门面,墙上歪歪斜斜贴着亚克力牌子做的公司名,连个logo都见不到。
前台姑娘见到他们四个学生,以为他们是来参加活动的,指着窗户外面:“宣讲会在酒店2楼小厅,直接进去就好了。怎么这么晚才到?你们家长呢?”
周拂晓本来是想假借报名入学来打探消息,根本不知道还有宣讲会:“他们在下面停车。我们是想过来报名的。现在还能报名吗?”
姑娘头也不抬回答他:“去宣讲会现场报就好了。我这里不做报名登记的。”
他们只能又走楼梯下去,绕到酒店找宣讲会小厅,门口站着几个宣传易拉宝和两名西装革履的男性工作人员,其中一个人手里有一张表,是报名参加宣讲会的人员名单。
“没有报名不能进,下期再来吧。”工作人员木着脸说。
谢颐笑嘻嘻凑上前去,熟练地掏出几张红票子塞到他口袋里:“老哥留着买烟。别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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