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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三年,八月八日这是个在记忆中,被刻上深深印记的日子。乌兰花镇中学高中毕业生,响应毛主席的号召上山下乡了。我们十个人,乘坐一辆老式跃进牌汽车,吱吱呀呀地离开了生养我们的父母,离开了我们成长的小镇,离开了虽学业未成,但充满了幻想的学堂。‘到艰苦的地方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去那里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乌兰花镇一一祖国北疆边塞一小镇。人口不多,当年大约两万多,现二十万左右。占地面积,四十多万平方公里。在这里,我们生活了十九年。在这里,我们上了十二年的学,这十二年几乎有一半是在“文化大革命”中度过,没有学会学好多少知识,上街游行,集会。气宇昂扬地喊口号,废寝忘食地贴大字报,义愤填膺地斗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还要打倒死了几千年的孔圣人。并且跟着贫下中农,斗地主,吞糠吃野菜,忆苦思甜。这些事,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倒是经常去做。
乌兰花是我们的家,这里的山,这里的水,尤其是这里的风,‘一年刮两季,一季半年’是它吹着我们长大,它承载着我们童年美好的梦。刻着我们成长的快乐记忆,我们舍不得离开。
车子缓缓地向北行驶,黄土路,不好走,当时称之为‘搓板路’。起初我们有说有笑,我们四个男生难免调侃打闹一会儿,六个女生更是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不一会儿,车轮子荡起的黄尘迷迷茫茫,把我们连同车子紧紧地罩着,什么也看不清,学校不见了,小镇不见了,无奈和惆怅似乎在乘人之危,和这些讨厌的黄尘合作,一点一点地侵扰着我们,折磨着我们。驾驶员也常常发出一些训令,怪我们吵闹,怪我们随便移动。讥讽我们没有坐过汽车。这些令人沮丧的气氛渐渐弥漫在了整个车厢,十个往日生龙活虎,有时甚至有些无法无天的青年男女,慢慢地都不说话了,哪怕是一点点小的声音,小的动静也没有了,像是被这肮脏的尘埃禁锢,或是被训斥而胆怯,几个女生想解个手都不敢说,看着尿液从裤腿流出,捂头泣唳。
是呵,我们是刚出校园,要去接受再教育的对象。很少有人看得起我们。只是我们年轻气盛,自恃强盛。更何况那个年代的汽车司机,少说也抵个八,九品级官员,牛逼得很。我们哪敢奢望人家看得起我们,对我们友好。不管他们的语言,态度怎样,我们都无法接受。可谁知前面,今后,无奈还有多少,还在等着我们无奈地去接受。眼下我们只能像蜗牛一样,曲卷在车厢旁,等待着那个高傲司机发发慈悲能停下车来让我们方便方便。等待那个改造我们的地方快点到来。
路还得走,由不得你。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我们越来越不舒服,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汽车,开始晕车了,不停地呕吐,有的同学甚至吐出了黄水。起初不知道是晕车,以为是生病了,有些害怕,壮着胆子敲打驾驶室,司机不耐烦地怒喊,
“不是病,是晕车,真没出息”
晕车?我们没有体验过,老师和家长也没讲过,我们不知道,更不知道晕车就是没出息。今天我们不仅懂了什么是晕车,而且亲自品尝了晕车的滋味。虽然我们已被晕得半死半活,但我们绝不认为‘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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