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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同知硬撑着才说出来:“不要贸然开战……不要贸然……咳咳咳。”
冷澄听得心痛不已,胡副将却是不解:“奶奶的,为什么不开战!鲜卑人都把我们欺负到什么份上了,跟他们打,让他们血债血偿!”
陆同知瞪了他一眼,却说不出话来,继续咳得撕心裂肺。两眼要突出来一样,两只枯瘦的开始手在空中乱抓。胡副将忙低声道“行行行,听你们的,听你们的。大夫,这陆大人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只是中了镖吗?”
大夫声音低沉:“镖上淬了毒,剧毒。只是见效不大快而已,就像史书里的牵机毒药,是要慢慢地折磨死人。”
冷澄如遭雷击,半天才艰难地吐出话来:“大夫,是没办法了吗?”
大夫重重叹了一口气,抹了把泪才说话:“事到如今,老夫也无力回天了。”
一时间气氛凝重,冷澄和胡副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在旁边默默地守着。守了许久,冷澄被别人找到:“知州大人您看,那些衙役的家属都在外面哭呢,您是主事的,你看这……。”
冷澄如梦方醒,看看床上挣扎的陆同知,再想想无辜枉死的衙役们,只觉万箭穿心。他悠悠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我跟你去看看……。”胡副将抬起头来:“你放心吧,有我在这看着呢。这家伙,唉,听说陆大人的家眷跟你我一样,都在别的地方。到了这个时候,也就是我们这些同僚帮他了。”
冷澄迷迷糊糊地出了门,一阵冷风吹来,把他吹个透心凉。他抬眼一看,满堂的鲜血还没被擦干,配着那些寡妇孤儿新穿上的白衣,更显得凄清苦楚。
他一步步向那一片红白交织的画面走去,心头里一个词挥之不去。
苍生何辜?
苍生何辜!
陆同知挣扎了许久,手终是无力地垂了下去。他回光返照似的有了些精神,转了转头,一看就看到了宿敌胡副将。
胡副将见他眼神清明,顿时一喜,刚想说点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在下快要去了,临去前不想听胡大人说话。”
胡副将憋屈地住了口。
“还是那句话,请胡大人有点脑子,别贸然开战。”
胡副将抱着顺着他的意思的想法,无奈地点点头。
陆同知见他没反驳,眼神里透出了点喜悦,他眼神开始模糊,看不清屋子,更看不清胡副将的脸,唯有一幅图画不停地在眼前晃,分外清晰。
那是上次战争的时候,他们一批文官和武官一起守城。虽说每天都还是吵来吵去,不过在鲜卑军队退去的时候,大家却是喜悦的忘记了文武之别。
那天的庆功宴,就连他自己也禁不住满口老哥老弟的,跟那帮粗人喝了个痛快。
是从什么时候起大家又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呢?
大概就是鲜卑人退去后不久吧。果真是能共患难不能共太平。
陆同知清了清嗓子:“胡副将——。”
胡副将挠挠头:“嗯?”
陆同知忍着喉头起伏不定的气息,艰难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最后的话:“以前说的那些话,对不住……。”
胡副将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嗨,都这时候了,你还跟我这瞎客气什么呐。你们文人就是……。”
他刚想找个好听点的形容词出来,就看见病床上那人微微一笑,阖目而逝。
再没有毒药的折磨,再不用操心城墙的修建和公堂上的案子,再不用跟自己看不惯的武官跳着脚吵架,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没能在城头上,乘着夕阳,再看一眼自己拼命维护的镇州城了吧。
镇州同知陆修齐卒,年四十六岁。
当冷澄派出去报信的人到了京城,镇州的消息迅速地传播开来。不乏一知半解的人按照自己的理解推测,又被其他的糊涂人奉为圭臬。身子快足月的倚华趁着朗云不在,贴着门听外面的闲话:
“听说了吗,镇州的官儿在自己的官署被鲜卑刺客刺杀了!”
“是个文官,而且还是个主要管事的大官!听说是在审案的时候被刺的,自己中了浸了毒的匕首,身边的衙役被刀子捅了个透心凉,公堂上满是血呢!“
倚华听得这消息,再想起前几天做的那个梦,只觉天旋地转。她慌张地转过身,摇着头想把刚才听到的噩耗摇出心里去,身子却禁不住这样的惊吓,软软地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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