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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接连两天我没有遇见她。
第三天我看见她乘黄包车上学,立刻省悟我鲁莽地做了件错事。姑娘自己会履行自己的职责,用不着我插手。我暗自悲叹我的命运确是一潭浊水,英雄行为的回忆像牛蛙呱叫,在头颅里对我尖酸地嘲讽。
我决意纠正我的错误。
不久,我获悉她一家去大吉岭避暑。
今年,我也迫切需要换换空气。
她家的别墅名为&ldo;摩迪亚&rdo;,坐落在距山道不远的茂密的树林里。皓皑雪峰遥遥在望。
我赶到那里才知道她一家人不来了。
我正打算踏上归途时,与崇拜我的球迷摩汉拉尔不期邂逅。他是个瘦高个儿,鼻梁上架一副斯文的眼镜,孱弱的消化器官在大吉岭的新鲜空气中得到了些许慰藉。他对我说:
&ldo;我妹妹泰努卡祈望见您一面。&rdo;
泰努卡像个影子,身材单薄到了无法再单薄的程度,学习的兴趣远远超过对饮食的兴趣,对我这位足球名将怀有不可思议的敬慕。她以为我同意和她谈天说地体现了我对她别有意味的关切。
唉,命运的捉弄!
在我下山前两天,泰努卡含蓄地对我说:&ldo;我要送你一样东西‐‐一盆使你时时想念我们的花。&rdo;
胡闹!我以沉默表示厌烦。
&ldo;这是珍贵的植物,&rdo;泰努卡说,&ldo;在恒河平原上精心培育才能成活。&rdo;
&ldo;什么名字?&rdo;
&ldo;山茶花。&rdo;
我心头一震,与山茶花语音相近的一个名字,闪电般掠过我昏暗的心空。我含笑喃喃自语:&ldo;山茶花,不容易获得她的心。&rdo;
我不晓得泰努卡明白了此话是什么含义。她突然两颊绯红,兴奋得全身微微发颤。
我携带这盆花上路了。
上了火车,我发觉安顿这位&ldo;旅伴&rdo;不是件容易事,我把它藏在双人包厢的盥洗间里。
这趟旅行到此结束。
以后几个月的琐事恕不赘述。
在祭神节的假期里,闹剧的帷幕在绍塔尔族聚居区重新拉开。这是偏僻的山区,我不想说出地名。换空气的阔佬从不光顾此地。
卡梅腊的舅舅是铁路工程师,家安在娑罗树影遮护的&ldo;松鼠的村庄&rdo;里,从那儿望得见天边的青山。附近的沙砾地里淙淙流淌清泉,帕拉斯树枝上结了野蚕茧,哈尔达基树底下,赤裸的绍塔尔族牧童骑在水牛背上。
这里没有旅馆。我在河边搭了顶帐篷。除了那盆山茶花,没有别的旅伴。
卡梅腊是和母亲一起来的。
太阳升起之前,她撑着花伞,沐浴着凉爽的晨风,在娑罗树林里散步,野花竞相吻她的纤足,竟未引起她的注意。她有时涉过浅清的小河,到对岸树底下看书。
她不理睬我,由此我断定她认出我了。
有一天我看见他们在小河边野餐,我多么想走过去说,&ldo;需要我为你们效劳吗?我会汲水、打柴,附近树林里兴许还能弄来一只温和的狗熊哩。&rdo;
我发现一个年轻人穿着英国绸衬衫,坐在卡梅腊身旁,伸直腿抽哈瓦那雪茄。卡梅腊心不在焉地揉碎了一朵蔷薇。旁边放着一本英国文学月刊。
我如梦初醒,在这巴尔格那幽静的河谷,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我是不堪容忍的多余的人。我应该知趣地离开,然而,暂时不能走。我得耐心地住几天,等山茶花开了,派人送过去,才算了却一桩心事。
我白天打猎,傍晚回来给山茶花浇水,静观花苞的变化。
这一时刻终于到了。我大声叫为我弄柴火的绍塔尔族姑娘进帐篷,我要借她的手,送去用娑罗树叶包的山茶花。
我在帐篷里读一本侦探小说。等待着。
外面传来甜蜜的声音:&ldo;先生,叫我干什么?&rdo;
我走出帐篷,一眼看见山茶花夹在她的耳朵上,她黝黑的脸闪着欣喜的光彩。
&ldo;叫我干什么?&rdo;她又问。
&ldo;我想看你一眼戴花的模样。&rdo;说罢我动身返回加尔各答。
第113章安德森:路遇
十一月末的一天下午,已经看不到任何一点秋天的痕迹。
城市里到处挺立着深色石头砌成的墙。高深莫测的天空布满阴霾,染上一层阴冷的色调。街道两侧人行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相互碰撞着朝前赶路。马路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那天下午四点钟左右,天空中既无太阳又迟迟不下雨。
街上有许许多多的人。我匆忙地走在人行道上,不知什么时候,我走在了一个衣着寒酸的男子身后,他怀中抱着一个金发儿童,她秀美动人,充满稚气的脸庞简直无法用言语去描述。这美仿佛夏日初露的晨曦,恰似一朵含苞欲放的玫瑰,宛如一滴玲珑剔透的露珠,把大自然的美融会在一起,造就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儿童难以置信的美。我的视线本能地被儿童的脸深深吸引住了,但那男人却步履蹒跚,艰难地走着,在城市浩荡的人流的裹挟下,我被推到他的前面。在超过他的一刹那,我回过头又看了看那儿童。
就在这时,我才看清楚了那个男子,我马上停住脚步。他是一位非凡俊美的男子,大约三十岁左右,他棱角分明的面庞映现出贫困、邋遢和孤独。透过那褪了色发出暗绿的西服,仿佛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他被饥饿所摧残的身体。淡褐色的中分头发略微有些长,多日未刮的胡须又从两鬂滋生出来,但他那被贫困雕塑的消瘦面庞却显露出其五官的美。而他最美的却是他那一双眼睛、一双浅色的眼睛,仿佛闪耀着孤独与温柔的光亮。正当我窥视他之时,他抬头朝无垠的苍穹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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